朝陽門亂成一團。
漕幫死了兩個,丐幫死了一個,傷者十幾個。兩幫人還在對峙,刀拔出來,血還沒干。易小柔到時,沈從文已經帶人隔開了雙方,但氣氛還是很僵。漕幫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叫趙猛,是趙四海的堂侄。丐幫領頭的易小柔認識,是洪九的副手,叫老八。
“怎么回事?”易小柔問。
趙猛先開口:“易大人,丐幫的人搶我們的貨!那批綢緞是我們漕幫從江南運來的,有貨單為證!他們硬說是他們的,還動手!”
老八冷笑:“放屁!那批貨是丐幫從山西進的,貨單我也有!是你們漕幫的人在半路掉包,拿假貨單糊弄人!”
“貨在哪兒?”
“在那邊。”沈從文指著旁邊幾輛馬車,車上堆著幾十匹綢緞,“兩邊的貨單我都看了,都是真的,但貨物編號、印章一模一樣。有一方造假,或者兩方都造假。”
易小柔走到馬車前,扯開一匹綢緞。料子不錯,是上好的蘇繡。但仔細看,每匹綢緞的邊角都有個極小的標記,用同色線繡著,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漕幫的標記是個“漕”字,丐幫的標記是個“丐”字。但這批貨上,兩種標記都有,而且位置重疊,像是后來繡上去的。
是有人故意在搞鬼,想讓漕幫和丐幫打起來。
“這批貨,誰經手接的?”
“我。”趙猛說,“三天前在通州碼頭接的貨,貨主姓周,是江南的綢緞商。他說是賣給京城‘瑞祥綢緞莊’的,讓我們運進城。貨單、印章都對,我們就接了。”
“瑞祥綢緞莊的老板在哪兒?”
“在這兒。”一個胖商人從人群里擠出來,滿頭汗,“易大人,小人是瑞祥的老板,姓金。但這批貨……小人沒訂過啊。小人訂的是另一批,從山東來的,昨天才到。這批貨,不是小人的。”
“貨單呢?”
金老板遞上貨單。易小柔看了看,確實不一樣。貨單是真的,但貨物被調包了。有人用假貨,騙了漕幫,也騙了丐幫。
“那個姓周的貨主,長什么樣?”
“四十來歲,臉上有道疤,左手缺根小指。”趙猛說。
又是疤臉缺指。和土地廟那個假牢頭描述的一樣。是同一個人。
“老八,你們那邊的貨主呢?”
“也是他。”老八說,“但他跟我們說,他姓劉,是山西的布商。貨單、印章也沒問題,我們就接了。但昨天點貨時,發現貨不對,就來找漕幫理論。結果他們不認,還動手。”
“貨單給我看看。”
丐幫的貨單,和漕幫的貨單,除了貨主名字不一樣,其他內容幾乎一模一樣,連筆跡都像。是同一個人的手筆。
“沈總捕,全城搜捕,找這個疤臉缺指的人。四十來歲,南方口音,左手缺小指。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
“至于這批貨,”易小柔看著兩幫人,“先封存,等案子查清再處理。人死不能復生,喪葬費、撫恤金,兩幫各出一半。再打,以聚眾斗毆、擾亂治安論處。聽明白了嗎?”
趙猛和老八互相瞪了一眼,點頭。“明白。”
“散了。”
人群散去。易小柔對沈從文說:“這人是沖我來的。他知道漕幫和丐幫現在聽我的,就挑撥兩幫關系,想讓我難做。而且,他熟悉漕幫和丐幫的運貨流程,能偽造貨單印章,不是一般人。”
“可能是漕幫或丐幫內部的人,或者以前是。”
“查。查漕幫和丐幫最近三年所有退出或被逐出的人,特別是左手缺指的。還有,查那個假牢頭,看他和這個人有沒有關聯。”
“好。”
回六扇門,柳明軒在等她。臉色很凝重。
“小柔,出事了。漕幫總舵來了人,帶著刑堂令,要拿雷震天問罪。說他在揚州分舵私吞公款、勾結逆黨,證據確鑿。刑堂令是漕幫最高執法令,見令如見總舵主。雷震天要是不回去受審,就會被逐出漕幫,江湖追殺。”
“刑堂令在誰手里?”
“漕幫總舵刑堂長老,姓孫,叫孫不二。他是雷震天的對頭,當年爭分舵主時輸給雷震天,一直懷恨在心。這次帶著刑堂令來,是鐵了心要辦雷震天。雷震天現在在揚州,還不知道這事。但孫不二已經派人去揚州拿人了,最遲后天到。”
“雷震天斷了一臂,又主動辭了分舵主,已經算是退出江湖了。孫不二這時候來,不是沖著雷震天,是沖著我。”
“對。”柳明軒點頭,“雷震天是你的人,扳倒他,就是打你的臉。而且,漕幫如果內亂,你在江湖的威信就會受損。這招很毒。”
“孫不二人在哪兒?”
“在漕幫京城分舵。他昨天到的,帶了二十個刑堂弟子,都是好手。他說,給你三天時間,要么交出雷震天,要么公開聲明和雷震天劃清界限。否則,他就以漕幫刑堂的名義,發江湖追殺令,到時候雷震天必死,你的面子也丟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