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卯時到的。
天機閣在金陵的廢墟上,連夜被人清理了。三百具尸體被運走,燒焦的梁柱被移開,地面挖開三尺,像是在找什么東西。負責監視的丐幫弟子報上來,說領頭的是個獨臂老者,指揮著幾十個黑衣人干活,天沒亮就撤了,往西去了。
“是雷萬鈞。”柳夢璃放下信,“他沒死,逃了。清理廢墟,是在找血脈譜的另一半。那半本譜子,我搶出來了,但沒全。他以為還埋在下面。但更可能,他是在找別的東西。”
“天機閣除了血脈譜,還有什么值得他找的?”易小柔問。她的傷還沒好,但能下床慢慢走。天機丹的副作用仍在,每天要咳幾次血,大夫說至少還要兩個月才能穩住。
“天機令。”柳夢璃說,“天機門的掌門信物,是一塊玄鐵令牌,能號令天機門在各地的暗樁。天機子死后,令牌失蹤。我翻遍了天機閣,沒找到。可能被雷萬鈞拿走了,也可能還在廢墟里。如果有天機令,就能找到天機門分散在各地的三百暗樁。那是一張龐大的情報網,誰得到,誰就能掌握半個江湖的耳目。”
“雷萬鈞往西去了,西邊是洛陽。曹少欽在洛陽。他們會不會聯手?”
“可能。曹少欽雖然答應你保聽風樓,但他野心不小。天機令對他誘惑太大。如果他和雷萬鈞聯手,一個有錢有人,一個有情報網,江湖又要亂。”
“不能讓他們聯手。”易小柔起身,“柳姑娘,天機門的暗樁,你能聯絡多少?”
“一半。天機子死后,有些暗樁已經斷了聯系。但剩下的一百五十個,還能用。我已經傳信,讓他們暫時隱匿,等新掌門命令。但天機令不出,他們不會完全聽我的。除非,我拿到天機令,或者,找到天機子指定的繼承人。”
“繼承人是誰?”
“不知道。天機子死前,沒指定。但按照門規,若無指定,則由天機閣四大長老推選。四大長老都死了,就只能由血脈最近的親傳弟子繼承。天機子只有一個親傳弟子,叫天機子羽,但三十年前就失蹤了。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隱居了。找不到他,天機令就沒用。”
“天機子羽……”易小柔想了想,“有什么特征?”
“左手六指,眉心有顆朱砂痣。今年應該五十多歲。如果還活著,可能在江南,也可能在海外。但三十年沒消息,找起來如大海撈針。”
“那就先找雷萬鈞。他清理廢墟,往西去,肯定是有了線索。我們追。但你的傷……”柳夢璃看著她。
“死不了。燕叔,你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去洛陽。沈總捕,京城這邊你坐鎮。洪長老,丐幫的耳目撒出去,查雷萬鈞和曹少欽的動向。柳姑娘,你聯絡天機門暗樁,看有沒有人知道天機令的下落。三天內,我要結果。”
“是。”
當天下午,易小柔和燕北歸出發去洛陽。只帶了四個好手,輕裝簡行。路上,她咳血次數多了,臉色越來越白。燕北歸勸她休息,但她搖頭。
“天機令不能讓雷萬鈞拿到,更不能讓曹少欽拿到。否則,我們之前做的都白費了。江湖剛穩,不能再亂。”
“可你的身子撐不到洛陽。”
“撐不到也得撐。”
五天后,到洛陽。曹少欽的聽風樓還在,但守備森嚴。易小柔直接進去,曹少欽在二樓書房等她,正在看一份地圖。
“易姑娘,傷還沒好,就跑這么遠,何必呢。”
“天機令在哪兒?”
“我不知道。”曹少欽攤手,“雷萬鈞確實來找過我,說要跟我合作,用天機令換聽風樓在江南的三處分樓。我拒絕了。天機令燙手,誰拿誰死。我不傻。”
“他人在哪兒?”
“三天前離開了洛陽,往長安方向去了。但他走之前,見了個人。”曹少欽從抽屜里拿出張畫像,上面是個五十來歲的男子,左手六指,眉心有朱砂痣。“天機子羽。他沒死,一直藏在長安,開了一家古董店,叫‘羽墨齋’。雷萬鈞找到他了,要逼他交出天機令。但天機子羽不交,兩人動了手,雷萬鈞沒占到便宜,跑了。現在天機子羽還在長安,但可能已經轉移了。”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不想天機令落到雷萬鈞手里。他若得了天機令,整合了天機門暗樁,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聽風樓。我不能讓他成事。但我也不能明著跟他斗,所以借你的手。易姑娘,你去長安,找天機子羽,拿到天機令。之后怎么處理,你決定。但別讓它落到雷萬鈞手里,也別落到朝廷手里。毀了最好。”
“你就不想自己拿著?”
“想,但沒命拿。”曹少欽苦笑,“天機門的水太深,我趟不起。聽風樓現在挺好,我不想惹麻煩。這個情報,免費送你。就當還你個人情。”
“謝了。但你怎么知道天機子羽在長安?”
“聽風樓在長安有分樓,掌柜的昨天報上來的。他親眼看見雷萬鈞帶人圍了羽墨齋,但沒進去,在外面對峙了一個時辰,然后撤了。天機子羽的功夫很高,雷萬鈞不敢硬來。但他在長安不會久留,肯定會轉移。你要快。”
“明白了。燕叔,我們走。”
“等一下。”曹少欽叫住她,“雷萬鈞在長安有內應,是知府衙門的師爺,姓趙。你們要小心,別驚動官府。另外,天機子羽脾氣古怪,不喜見生人。你要見他,得有個理由。就說你是柳夢璃派來的,他認得柳夢璃,當年是他師妹。”
“好。”
離開聽風樓,直奔長安。路上,易小柔的傷又發作了,咳血不止。燕北歸強行讓她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繼續趕路。三天后,到長安。
羽墨齋在城南,門面不大,冷冷清清。易小柔讓手下在遠處等著,自己和燕北歸進去。店里只有一個伙計在打瞌睡,看見客人,懶洋洋地問:“買什么?”
“找掌柜的。柳夢璃托我來的。”易小柔說。
伙計眼神變了,打量她幾眼,然后朝后堂喊:“掌柜的,有客。”
后堂走出個五十來歲的男子,左手六指,眉心一點朱砂痣,正是天機子羽。他看著易小柔,眉頭微皺。
“柳夢璃讓你來的?什么事?”
“天機令。雷萬鈞在找,我們也在找。柳姑娘說,不能讓天機令落到外人手里。她讓我來幫你。”
“幫我?”天機子羽冷笑,“柳夢璃自己怎么不來?怕死?”
“她在金陵處理天機閣的后事。我來,一樣。天機令在哪兒?給我,我保證它不會落到雷萬鈞手里。”
“我憑什么信你?”
“憑這個。”易小柔掏出半塊天機令,是柳夢璃給她的,作為信物。“柳姑娘說,你認得這個。”
天機子羽接過,看了看,點頭。“是真的。但天機令不在我這兒。三十年前,師父把它給了我師弟,天機子風。但子風二十年前就死了,令牌下落不明。雷萬鈞以為在我這兒,找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