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空空是在午時回來的。
渾身是血,左臂一道刀傷深可見骨,但眼神灼亮。他一進洞就癱倒在地,易小柔急忙撕下衣襟為他包扎。
“追兵分三路搜山,每路約三十人,倭寇與中原武林人混雜。曹少欽坐鎮海岸,劉一手領中路,曹英領左路,右路是個倭國將領,叫島津。他們以扇形推進,最遲申時便會搜到此地。”妙手空空喘息道,“但我探到一條隱秘小路,可通東北方鷹嘴崖。崖下有處漁民廢棄的曬鹽場,藏有數條小舢板。若趁夜色渡海,或可避開主力封鎖。”
“你的傷……”
“死不了。但右路島津那支人馬,已發現我蹤跡,正朝這邊追來。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易小柔扶起他,兩人出洞。妙手空空雖傷,但輕功根基仍在,攜著易小柔,沿陡峭山脊向東疾行。行不過二里,后方傳來呼喝聲,追兵已至。
“分頭走!”妙手空空推開易小柔,“你往北,我往南,引開他們。鷹嘴崖在東北方向,沿此山脊下行,見三棵并生老松即右轉,有一線天險徑,可通崖下。若我脫身,自去尋你。若一個時辰后未至,你便自行渡海!”
不待易小柔回應,他已向南掠去,故意踢落碎石,發出聲響。追兵果然分出一部,向南追去。易小柔咬牙,轉身向北。
山勢險峻,她腳踝腫痛,步履維艱。但追兵呼喝聲漸近,不容喘息。她咬牙疾行,依妙手空空所,尋到三棵并生老松,右轉入一線天。窄徑僅容一人側身,下臨深谷。她貼壁挪行,身后傳來追兵叫罵:“這邊有足跡!”
箭矢破空聲至,釘在身側巖壁。她不顧一切向前沖,險徑盡頭豁然開朗,正是鷹嘴崖。崖高數十丈,下臨海灘,數條破舊舢板擱淺在礁石間。但崖壁陡峭,無路可下。
身后追兵已涌入一線天,當先數名倭寇,持刀逼來。前無去路,后有追兵,易小柔心一橫,縱身躍下。耳邊風聲呼嘯,她閉目待死,忽覺腰身一緊,被人凌空抱住。睜眼,竟是妙手空空。他以長藤纏腰,借崖壁凸石卸力,幾個起落,穩穩落在海灘。
“你……”易小柔驚魂未定。
“險徑不通,我繞道峭壁,先一步至此。”妙手空空咳血,左臂傷口崩裂,血流如注,“快,上船!”
兩人沖向舢板。最近一條尚完好,槳櫓俱全。正欲推船入水,崖上追兵已至,箭如雨下。妙手空空揮刀格擋,但箭矢密集,臂、腿各中一箭。易小柔奮力推船,海水及膝,船身浮起。
“上船!”她急喚。妙手空空踉蹌躍上,兩人操槳,奮力向海中劃去。崖上追兵紛紛攀繩而下,登船追來。三條舢板,載十余人,緊追不舍。
海上無風,劃行緩慢。追兵船只漸近,已可看見曹英立于船頭,獰笑揮刀。妙手空空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枚蠟丸,捏碎,撒入海中。須臾,海水變色,泛起渾濁泡沫,追兵船只附近的魚群翻白浮起。
“毒?”易小柔驚問。
“軟筋散,入水即化,吸入者功力暫失。”妙手空空喘息,“但劑量不足,僅能拖延片刻。”
果然,追兵船只速度驟減,船上人搖晃欲倒。曹英怒吼,但手腳發軟,難以操槳。兩人趁機奮力劃船,拉開距離。但前方海面,忽現數點帆影,是三艘關船,呈合圍之勢。居中船頭,曹少欽負手而立,身旁站著劉一手及一名倭國大將。
“易姑娘,何必作困獸之斗?”曹少欽聲音順風傳來,“交出地圖密信,我可留你們全尸。否則,葬身魚腹,尸骨無存。”
“曹少欽,你賣國求榮,天人共戮!”易小柔厲聲回應。
“成王敗寇,何須多。”曹少欽揮手,關船張弓搭弩,箭矢寒光懾人。
妙手空空低聲道:“待會我以***掩護,你潛水向東北方游,約百丈外有處暗礁,礁后有洞,可暫避。我來引開他們。”
“不行,你傷勢太重……”
“這是唯一生路!”妙手空空掏出數枚彈丸,奮力擲向敵船。彈丸炸開,濃煙彌漫,海面一片混沌。他推易小柔入水:“走!”
易小柔入水,閉氣潛游。身后傳來喊殺聲、箭矢入水聲,間雜著妙手空空的怒喝。她不敢回頭,拼命前游,肺葉欲裂之際,觸到礁石。摸索著,果有一處狹窄洞口,勉強擠入。洞內狹窄,但可透氣。她癱坐喘息,側耳傾聽。海面上,打斗聲漸歇,只剩海浪拍礁。
不知過了多久,洞外傳來劃水聲。她屏息,握緊匕首。一人探頭入洞,微弱月光下,是妙手空空慘白的臉。他胸腹中箭,血染半身,氣息奄奄。
“追兵……暫退……曹少欽料我們已死,撤了……”他艱難說道,“但天亮必來查驗……我們需……盡快離開……”
“你的傷……”
“無妨……死不了……”妙手空空摸出一瓶金瘡藥,胡亂撒在傷口,撕衣包扎,“洞內有密道……通山中……我早探查過……可暫避……”
他摸索洞壁,按下一處凸石,石壁移開,露出窄道。兩人互相攙扶,蹣跚而入。密道曲折,行約半里,盡頭是處天然巖洞,有溪流滲入,可飲。妙手空空力竭倒地,易小柔急為他處理傷口,但箭傷太重,失血過多,他已昏迷。
巖洞無日月,不知時辰。易小柔守著他,以清水潤唇,敷藥止血。懷中地圖密信尚在,令牌也在,但出路茫茫。曹少欽勢力滔天,海陸封鎖,如何能至九州?
她苦思無策,疲憊襲來,不覺昏睡。夢中,刀光劍影,血海尸山,曹少欽猙獰面目,娘親悲泣容顏,交織閃現。驚醒時,渾身冷汗,卻見妙手空空已醒,正掙扎坐起。
“何時了?”他聲音嘶啞。
“不知,但洞外已無動靜,應是入夜了。”易小柔遞過水囊。
妙手空空飲了幾口,道:“我昏迷時,隱約聽到洞外有腳步聲,但未入內。曹少欽必在附近布有暗哨,我們不可久留。但你的腳……”
“能走。”易小柔咬牙站起,腳踝仍腫,但已可勉力行走。
“從此洞向北,有一處地下河,可通山外。但水道曲折,需潛水而行。你能閉氣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