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
“勉強可過。但水道寒涼,你重傷未愈,恐難支撐。”
“顧不得了。走。”
兩人收拾僅余之物,沿溪流下行。果然,不久見一地下河入口,水聲隆隆。妙手空空以長藤將兩人腰身相連,道:“隨我下潛,莫要松手。”
潛入水中,刺骨寒涼。易小柔閉氣,隨妙手空空順流而下。水道黑暗,不辨方向,只覺水流湍急,不時撞上礁石。肺中空氣將盡時,前方忽現微光,兩人奮力上浮,破水而出,竟是一處山間深潭。
爬上岸,四顧,是處幽谷,月明星稀,已是深夜。妙手空空檢視傷口,所幸未泡裂。易小柔癱坐喘息,忽聞谷外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
兩人急藏身樹后。只見一隊騎士馳入谷中,約二十騎,皆黑衣勁裝,腰佩長刀。為首者勒馬,舉火把四照,火光映出一張冷峻面容――竟是藤原信。
“藤原君!”易小柔驚喜,欲現身,妙手空空急拉住她,低聲道:“且慢,恐是陷阱。”
藤原信似有所覺,揚聲道:“易姑娘,妙手君,若在附近,請現身。曹少欽已得密報,知你們未死,正調大軍合圍此谷。我特來接應。”
妙手空空猶豫,易小柔卻道:“他若叛,我們早無生路。且信他一回。”遂現身。
藤原信見二人,神色一松,下馬急步上前:“見到你們無恙,太好了。曹少欽與石田三成聯手,已控制四國大半,正全力搜捕。我率親信突圍,特來尋你們。快上馬,此地不可久留。”
“去何處?”妙手空空問。
“九州。我舊部在豐后有一處要塞,可據守。但需連夜渡海,曹少欽的水軍已封鎖海峽,唯有一處險道可通。上馬,路上細說。”
眾人上馬,疾馳出谷。藤原信告知,曹少欽與石田三成達成協議,割讓四國、九州,換取倭國出兵助其奪取中原。石田已調水軍封鎖海峽,陸路亦設關卡。但藤原信早年經營一條秘密海道,經數座無人島礁,可避開水軍主力。
“但此道險峻,暗礁密布,需趁潮汐而行。今夜子時,恰有大潮,可通行。但需在丑時前抵九州海岸,否則潮水一退,船毀人亡。”
“船在何處?”
“前面海灣有我預留的快船,但僅兩艘,每艘載十人。我們需分乘,以免全軍覆沒。”
至海灣,果有兩艘快船隱蔽在巖穴中。眾人上船,揚帆出海。夜色如墨,海風凜冽。藤原信親自掌舵,妙手空空協助t望,易小柔緊抱懷中包裹,心中忐忑。
船行約一個時辰,前方海面忽現點點燈火,是水軍巡邏船。藤原信急轉舵,避入一片島礁區。礁石嶙峋,船行其間,左支右絀。忽聽一聲悶響,船身劇震,觸礁。海水涌入,船體傾斜。
“棄船!”藤原信急喝。眾人躍入海中,向附近島礁游去。另一艘船見狀,急來救援,但礁區復雜,不敢深入,只在遠處徘徊。
易小柔不諳水性,吃了幾口水,幸得妙手空空拖拽,爬上礁石。清點人數,二十人僅余十二,余者或溺或散。藤原信清點損失,面色凝重。
“船毀,無法再行。此地距九州海岸尚有三十里,無船難渡。且天將亮,水軍巡邏更密,我們藏身此礁,亦非長久之計。”
“那可還有備用之策?”妙手空空問。
“有,但更險。”藤原信望向東方,“距此五里,有座荒島,島上有處廢棄燈塔,塔下藏有走私用的潛舟,可載數人。但荒島常有水軍巡視,且潛舟年久失修,能否用,未可知。”
“總好過坐以待斃。”妙手空空道。
眾人決意一搏。幸存的十二人,分作兩組,一組隨藤原信、妙手空空、易小柔前往荒島,余者留守礁石,以為疑兵。
天色微明,一行人泅渡至荒島。島上林木稀疏,燈塔矗立于島東懸崖。藤原信熟門熟路,引眾人至塔下,撬開地板,果見一艘潛舟,覆滿灰塵,但結構尚好。
“此舟以機括驅動,可潛水而行,但僅能維持半個時辰。需抓緊時間。”
眾人正欲登舟,忽聽島上傳來呼喝聲,倭語夾雜中原話,是追兵。曹少欽竟料到他們會來此島,早已布下埋伏。
“中計了!”藤原信拔刀,“我來斷后,你們速登舟!”
追兵已從四面圍上,為首者正是曹英,劉一手在側,倭國武士數十。曹英獰笑:“藤原信,你果然來此。曹公神機妙算,爾等插翅難飛!”
藤原信率親信迎戰,但寡不敵眾,頃刻間死傷殆盡。妙手空空拖易小柔登舟,啟動機括。潛舟緩緩下沉,曹英急令放箭,但舟已沒入水中。
水下昏暗,機括聲隆隆。潛舟老舊,艙內滲水,眾人以手掬水,勉力維持。行約一刻,忽聽船底悶響,機括停轉,船身停滯。
“觸礁了!”妙手空空急查,但船底破損,海水涌入,無法再行。他奮力撬開艙蓋,眾人浮出水面,四顧,竟仍在荒島附近,追兵船只正圍攏而來。
“終究……逃不脫么?”易小柔望天,晨光熹微,海天蒼茫。
曹英立于船頭,彎弓搭箭,箭簇寒光,直指她眉心。
“易小柔,受死!”
箭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