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至眉心三尺,驟停。
一支吹箭自斜刺里射來,精準撞偏曹英箭矢。幾乎同時,數(shù)枚***在追兵船隊中炸開,濃煙彌漫,海面上一片混亂。曹英驚怒交加:“什么人?!”
無人應(yīng)答。但煙霧中,數(shù)條小艇如鬼魅般穿出,艇上皆黑衣蒙面,動作迅捷。為首一人抬手連發(fā)弩箭,曹英身側(cè)武士應(yīng)聲倒地。小艇靠攏,黑衣人拋下繩梯,將水中眾人迅速拉上。
“走!”黑衣人首領(lǐng)低喝,聲音嘶啞,難辨男女。小艇調(diào)頭,向東南方疾馳。追兵船隊欲追,但煙霧未散,且小艇輕快,轉(zhuǎn)眼沒入晨霧。
易小柔癱坐艇中,驚魂未定。妙手空空急檢視她是否受傷,藤原信則警惕地盯著黑衣人。小艇行約一刻,駛?cè)胍惶庪[秘海灣,岸邊礁巖中有洞穴,小艇徑入。洞內(nèi)深邃,行百步,豁然開朗,竟是處天然巖港,停泊著數(shù)艘快船,燈火通明。
黑衣人摘下面巾,露出張清秀面容,二十許年紀,眉眼間有幾分曹少欽的影子,但眼神清澈銳利。她向易小柔抱拳:“聽風樓暗哨統(tǒng)領(lǐng),柳依依,奉前樓主遺命,接應(yīng)易姑娘。”
“聽風樓?曹少欽的聽風樓?”妙手空空按刀戒備。
“前樓主曹少欽已叛,聽風樓自三個月前便已易主。新任樓主有令,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易姑娘周全。”柳依依語氣平靜,“此地是聽風樓在四國的秘密據(jù)點,曹少欽與石田三成皆不知。諸位可暫避,但需盡快撤離,此處亦非久安之地。”
“新任樓主是誰?”藤原信問。
“樓主身份隱秘,恕難相告。但樓主有信物在此,易姑娘當認得。”柳依依遞上一枚鐵牌,正面刻“聽風”二字,背面是行小字:“江湖路遠,珍重前行。柳。”
是柳清風的字跡。易小柔心頭一震:“柳前輩……他未死?”
“樓主已故,但遺命猶在。聽風樓今后只聽命于易姑娘,直至前朝遺事徹底了結(jié)。”柳依依收起鐵牌,“時間緊迫,曹少欽很快會搜至此地。樓主為你們備了船只、水手、通關(guān)文牒,可直航九州。但需分兩路,以惑追兵。”
“如何分?”
“一路乘快船,走明線,吸引注意;另一路乘商船,混入貨隊,暗渡九州。易姑娘需走暗路,妙手君與藤原君可擇一路相隨,但另一路需有人冒充易姑娘,引開追兵。”
“我去明路。”妙手空空毫不猶豫,“我輕功好,易容術(shù)精,可扮作易姑娘,引曹少欽主力。”
“我隨易姑娘走暗路。”藤原信道,“我在九州有舊部,可接應(yīng)。”
“不。”易小柔搖頭,“藤原君目標太大,曹少欽必全力搜捕你。你與妙手空空同走明路,互相照應(yīng)。我獨自走暗路,有聽風樓護送,足矣。”
“不可!你武功全失,孤身犯險……”
“正因我武功全失,敵人才不會料到我敢獨行。且聽風樓既奉命護我,自有周全安排。”易小柔看向柳依依,“柳統(tǒng)領(lǐng),我說得可對?”
柳依依點頭:“樓主早有安排,易姑娘的商船是往九州運糧的官船,有正規(guī)文書,守衛(wèi)松懈。船上已安排可靠人手,全程護送。但需委屈姑娘扮作船主家眷,低調(diào)行事。”
“如此甚好。妙手空空,藤原君,你們乘快船,大張旗鼓,向琉球方向去。曹少欽必以為我同行,主力追你們。到琉球后,可借當?shù)貏萘χ苄蜣D(zhuǎn)道南下呂宋,與白樓主、我娘匯合。”
“那你到九州后,如何聯(lián)絡(luò)?”妙手空空問。
“九州豐后,有處‘悅來客棧’,掌柜姓陳,是我的人。你到后,留暗號‘東風夜放花千樹’,他自會接應(yīng)。”藤原信遞過一枚銅錢,上有特殊印記,“以此為憑。”
“好。事不宜遲,即刻出發(fā)。”柳依依引眾人出洞,岸邊已停兩艘船。一艘雙桅快船,張帆待發(fā);一艘中型商船,正裝貨物。易小柔與柳依依登商船,妙手空空、藤原信上快船。臨別,妙手空空深深看易小柔一眼:“保重。”
“你們也是。”
兩船分道揚鑣。商船沿海岸緩行,船上水手各司其職,對易小柔視若無睹,顯是訓(xùn)練有素。柳依依引她至底艙一隱蔽艙室,內(nèi)設(shè)臥榻、書案,食物清水俱全。
“此去九州需兩日,姑娘可在此休息。我會在外警戒,無事莫出艙。”柳依依道,又取出一套粗布衣裳,“請換上,以便掩飾。”
易小柔換衣,柳依依忽道:“樓主臨終前,留有一物給姑娘。”她從懷中取出一封信,蠟封完好。
易小柔拆開,信上只有寥寥數(shù)語:“小柔,見字如晤。聽風樓交于你手,望善用之。柳清風絕筆。”信紙背面,以淡墨繪著一幅簡易海圖,標記數(shù)處地點,旁有小字:“曹之秘庫,在此數(shù)處。開庫需雙佩,慎入。”
是曹少欽的秘密金庫位置。柳清風至死,仍在為她籌謀。
“樓主說,此圖關(guān)系重大,萬不可落于曹少欽之手。姑娘若得空,可擇一處置之,或取用,或毀棄,皆由姑娘定奪。”柳依依道。
“柳前輩他……究竟如何去的?”
“樓主在熊本城接應(yīng)姑娘時,遭曹少欽伏擊,重傷突圍。回九州后,傷勢惡化,但仍強撐布置,直至三日前……故去。”柳依依眼中隱有淚光,“他臨終唯一牽掛,便是姑娘安危與前朝遺事。囑我務(wù)必護姑娘周全,并助姑娘了結(jié)此局。”
“多謝。”易小柔收好信,“柳統(tǒng)領(lǐng)是柳前輩的……”
“義女。我自幼被樓主收養(yǎng),授以武藝,掌管暗哨。樓主于我,恩同再造。”柳依依深吸口氣,“姑娘放心,聽風樓上下,皆聽號令。但如今樓內(nèi)亦有分歧,部分舊部仍暗中與曹少欽聯(lián)絡(luò),需小心甄別。”
“曹少欽在聽風樓還有內(nèi)應(yīng)?”
“有。但樓主生前已清理大半,余者藏匿頗深,尚未查明。此次接應(yīng),我調(diào)動的皆是心腹,但姑娘在九州,仍需謹慎。”
“我明白。到九州后,你有何打算?”
“樓主命我暗中護衛(wèi)姑娘,直至事畢。我會以商人身份隨行,姑娘若有需,隨時可聯(lián)絡(luò)。”柳依依取出枚竹哨,“吹此哨,自有暗哨現(xiàn)身。”
易小柔接過,貼身收好。柳依依退出艙室,掩上門。
商船平穩(wěn)航行,易小柔獨坐榻上,心緒難平。柳清風之死,聽風樓之托,曹少欽之秘庫,千頭萬緒。但眼下首要,是平安抵九州,聯(lián)絡(luò)藤原舊部,再圖后計。
一日無事。入夜,船至對馬海峽,風浪漸大。易小柔忽聽艙外傳來嘈雜聲,夾雜著倭語呼喝。她警覺起身,貼近門縫。但聞柳依依在門外與人交涉,對方堅持要登船搜查,似是倭國水軍。
“此乃運糧官船,有九州守批文,不得擅查。”柳依依聲音冷靜。
“奉石田大人令,所有船只皆需搜查,違者以通敵論處!”對方蠻橫。
柳依依似在周旋,但爭執(zhí)聲愈烈。易小柔心知不妙,若被搜出,前功盡棄。她急尋藏身處,艙室狹小,唯床下可容身。剛藏好,艙門被撞開,數(shù)名倭國武士闖入,持火把四照。
“此艙何人居住?”為首武士問。
“船主家眷,染病在身,不便見客。”柳依依道。
“掀開床帳!”
腳步聲近,易小柔屏息。忽聽柳依依一聲低喝,兵刃出鞘聲起,隨即是慘呼倒地聲。打斗激烈,但短暫。片刻,柳依依掀開床幔:“姑娘,快走!對方援兵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