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小柔爬出,見艙內倒著三名武士,皆一刀斃命。柳依依肩頭染血,但神色如常。
“我們被出賣了。船上有內奸,發信號引來了水軍。此船已不可留,需換乘小艇。”柳依依引她出艙,至船尾。暗處已備好小艇,兩名黑衣水手等候。
三人下艇,悄然離船。行出不遠,但見商船被數艘關船包圍,火把通明。柳依依咬牙:“內奸必是劉一手安插之人,怪我大意。”
“現在去何處?”
“不能直航九州了。先去對馬島,那里有聽風樓暗樁,可另謀船只。”柳依依操槳,小艇向東北方劃去。
對馬島不遠,但夜黑浪急,小艇顛簸。行至中途,前方海面忽現燈火,是艘巡邏關船。柳依依急轉舵避開,但關船已發現,調頭追來。
“棄艇,潛水!”柳依依當機立斷。三人躍入海中,向岸邊游去。關船箭矢射來,險象環生。易小柔不諳水性,吃水掙扎,柳依依與一水手左右扶持,奮力前游。
終抵岸邊,是一片荒灘。關船在近海逡巡,未再靠近。三人癱倒沙灘,精疲力盡。清點,僅柳依依、易小柔與一名水手生還,另一水手中箭溺亡。
“此地仍屬對馬,但荒僻,暫可喘息。”柳依依檢視傷口,重新包扎,“但需盡快聯絡暗樁,否則天亮后,搜兵必至。”
“暗樁在何處?”
“島西漁村。但距此二十里,需徒步。”柳依依看向易小柔,“姑娘的腳……”
“能走。”易小柔咬牙站起。
三人沿灘涂西行。夜色深沉,不辨路徑,只憑星斗方位摸索。行約十里,易小柔腳踝劇痛,幾欲跌倒。柳依依攙扶,忽聽前方林中傳來o@聲,急示意噤聲。
林中走出數人,皆作漁民打扮,但腰挎短刀。為首老者舉火把照了照,忽躬身:“可是柳統領?”
柳依依松口氣:“李伯,是我。”
老者正是對馬暗樁頭目,急引三人至林中隱蔽草屋,奉上食物熱水。柳依依簡述經過,李伯面色凝重。
“石田三成已下令全島戒嚴,搜查中原逃犯。此屋亦不安全,需連夜轉移。但我已備好船只,是往九州的走私船,黎明前開拔。只是……船上尚有其他客人,恐不便同行。”
“什么客人?”
“九州某?大名的使者,秘密往對馬聯絡。其人背景復雜,不知是敵是友。”
“顧不得了。船何時開?”
“卯時,在島南小港。但需在辰時前登船,否則潮水一退,無法出港。”
“即刻出發。”
四人匆匆進食,更換漁民衣物,由李伯引路,趁夜色向南。將至小港,忽見港內火光大作,人聲鼎沸。李伯色變:“不好!是水軍查港!”
港內已被數十名倭國水軍封鎖,正登船搜查。那艘走私船亦被圍住,船上人被驅趕下船,逐一盤問。
“退!”柳依依急道。但身后傳來腳步聲,又一隊水軍自小路包抄而來,前后夾擊。
“柳依依,易小柔,恭候多時了。”一人自水軍隊中走出,青衫緩帶,正是曹少欽。他竟親至對馬。
“曹少欽!”柳依依拔刀,護在易小柔身前。
“依依,你太令我失望。”曹少欽搖頭,“我養你教你,你竟叛我,助這妖女。”
“你賣國求榮,不配為我義父!”柳依依厲聲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曹少欽冷笑,“拿下!格殺勿論!”
水軍涌上。柳依依與李伯、水手拼死抵抗,但寡不敵眾,頃刻間李伯與水手倒地。柳依依身中數刀,仍死戰不退。易小柔拾起地上短刀,欲助戰,但曹少欽已掠至她面前,一掌拍落她手中刀,扣住她咽喉。
“易小柔,這次,你還能往哪逃?”
易小柔呼吸困難,眼前發黑。柳依依見狀,不顧一切撲來,曹少欽反手一劍,刺穿她胸膛。柳依依踉蹌倒地,血染衣襟。
“依依!”易小柔嘶聲。
柳依依掙扎抬頭,看向易小柔,唇動無聲:“走……”
曹少欽收劍,揮手:“帶走。”
水軍上前,押住易小柔。曹少欽俯身,自她懷中搜出地圖、密信、令牌,一一檢視,滿意點頭。
“踏破鐵鞋無覓處。有此物,大事可成。”他將物品收入懷中,看向易小柔,“至于你,還有些用處。你娘的血,我還需一用。”
易小柔心如死灰,但忽聞港口外傳來號角聲,沉悶悠長,是戰船號角。曹少欽臉色微變:“何人來此?”
但見海面上,數艘大船破浪而來,船頭燈籠高掛,上書“藤原”。是藤原家的水軍。
“主公!藤原家水軍突至,約有十艘,已封鎖港口!”探子急報。
曹少欽咬牙:“撤!”
水軍匆忙撤退,曹少欽押著易小柔登上一艘快船,揚帆離港。藤原家水軍緊追,箭矢如雨,但曹少欽船快,漸漸拉開距離。
易小柔被捆縛艙中,耳聽船外廝殺聲、海浪聲,心中一片冰冷。柳依依生死未卜,地圖密信盡失,自身被擒,前路似乎已絕。
然絕境之中,她忽憶起柳清風信中所:“江湖路遠,珍重前行。”
路未盡,棋未終。
只要一息尚存,便還有翻盤之機。
她閉目,靜待時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