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在卯時追上來的。
曹少欽的快船駛出對馬港不過十里,藤原家水軍旗艦“鬼丸號”已橫切航線,攔住去路。甲板上,藤原信一身戎裝,右手執弓,箭簇直指曹少欽。
“放人。否則沉船。”
曹少欽扣著易小柔的喉嚨,站到船頭。“藤原君,為一面之緣,與我為敵,值得么?”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放人,或死。”
“你不敢放箭。易小柔若死,你藤原家與中原那點勾當,明日便會擺在石田三成案頭。”
藤原信冷笑:“你以為,石田還會信你?你與二皇子的密信已入他手,此刻他想的,只怕是如何滅口。”
曹少欽臉色微變,旋即恢復。“虛張聲勢。密信在此。”他拍拍懷中,“石田要的,是這些東西,不是我這條命。”
“那便試試。”藤原信揮手,身后戰船炮口調轉,對準快船。
曹少欽沉默片刻,忽然將易小柔向前一推。“人給你。但東西我要帶走。各退一步,如何?”
藤原信看向易小柔,見她雖被制,但神志清醒,微微點頭。他道:“可。但需先交一半。”
“休想。”曹少欽收緊五指,易小柔面色發青。“要么全放,要么同歸于盡。”
“那便同歸于盡。”藤原信拉弓,箭尖轉向易小柔,“她死,你也死。東西,我自會從你尸身上取。”
曹少欽盯著他,忽然笑了。“藤原信,你比我想的狠。好,東西給你一半。”他從懷中取出半張地圖、數封密信,拋入海中。“另一半,到岸再給。否則,我現在就掐死她。”
地圖與信件落水,迅速浸濕。藤原信臉色鐵青,但投鼠忌器,只得揮手讓開航道。“一個時辰后,九州海岸。若不見人,我必血洗你曹家每一處據點。”
“一為定。”曹少欽駕船掠過,疾馳而去。
藤原信立令打撈水中之物,但紙張浸透,字跡模糊,已不可用。他咬牙:“追!保持距離,別逼他狗急跳墻。”
快船艙內,易小柔被捆于柱上。曹少欽檢視剩下半張地圖與密信,神色陰沉。
“藤原信怎知密信內容?柳依依說的?”
易小柔不答。
曹少欽也不追問,自懷中取出一枚蠟丸,捏碎,內有一小卷紙,上書數行倭文。他看罷,冷笑:“石田這老狐貍,果然留了一手。但他算錯了一件事。”他將紙卷遞給易小柔看,“你娘在呂宋,很安全。但三日后,若我不傳信,她便會死。”
易小柔瞳孔驟縮。
“柳如月,前朝最后血脈。她的血,是開秘庫的最后鑰匙。但若她死,秘庫永封,里面的東西,包括能扳倒二皇子、石田三成的鐵證,將永遠不見天日。”曹少欽湊近,聲音低如鬼魅,“所以,你最好祈禱我活著到九州,拿到另半張圖。否則,你娘,還有那些你想救的人,都得陪葬。”
“你究竟要什么?”
“秘庫里的東西,加上你娘的血,可煉‘血魔丹’。服之,可延壽一甲子,功力倍增。屆時,莫說中原,便是這東海,也將是我的天下。”曹少欽眼中閃過狂熱,“你以為我勾結二皇子、石田,是為權勢?錯了,他們不過是墊腳石。我要的,是長生,是無上之力。”
“瘋子。”
“成大事者,豈懼人?”曹少欽起身,“好好待著,到岸后,自有人接你。”
他出艙,鎖門。易小柔掙扎,但繩索牢固。船行甚速,約半個時辰,忽聽艙外傳來悶響,船身劇震。有人驚呼:“敵襲!”
不是藤原家的炮。是更近的襲擊。易小柔側耳,聽見兵刃交擊聲、慘呼聲,接著艙門被撞開,一人跌入,滿身是血,是曹少欽的心腹武士。他掙扎欲起,但胸口插著把短刀,已氣絕。
一人隨后踏入,黑衣染血,面色慘白,是柳依依。她胸口劍傷仍在滲血,但眼神清明。
“你……”易小柔驚愕。
“我穿了護心鏡,曹少欽那一劍,未及要害。”柳依依割斷繩索,遞過一柄短刀,“藤原家在追,曹少欽在前艙應付。你從船尾下水,向東北游,約百丈有礁石,可暫避。我去拖住他。”
“你傷太重,一起走。”
“不行。曹少欽若不除,后患無窮。我有辦法與他同歸于盡,但需你配合。”柳依依從懷中取出枚蠟丸,“這是‘七日斷魂散’,服下后七日必死,但前三日功力倍增。我已服下,可拖他一時。你趁亂走,務必找到我娘,救她出來。”
“你娘?”
“曹少欽囚我娘于琉球,以此為挾。我叛他,一半為義父,一半為我娘。”柳依依慘笑,“但現在,顧不得了。你答應我,若有可能,救她出來。她叫蘇婉,在琉球‘翠云樓’。”
“我答應。”
柳依依點頭,將蠟丸塞入易小柔手中:“此藥還有一枚,必要時可用。但記著,服下便是死路。非到絕路,莫用。”
外間打斗聲愈烈,曹少欽厲喝:“柳依依,出來受死!”
柳依依深吸口氣,提劍出艙。易小柔握緊短刀,潛至船尾,正欲下水,忽見前方海面火光沖天,數艘戰船圍攏而來,船上旗幟各異,有倭國水軍,亦有中原武林各派的船只。劉一手、曹英、石田三成麾下大將皆在。
“曹少欽,交出易小柔與秘圖,可留全尸!”劉一手的聲音順風傳來。
曹少欽怒極反笑:“好,好!都來了!那便一起死!”
他竟點燃船上火藥引線,頓時爆炸連連,船體傾斜。柳依依趁機搶入前艙,與曹少欽死斗。易小柔不及多想,躍入海中,奮力向東北游去。
身后爆炸聲不斷,火光映紅海面。她游至礁石區,攀上,回望。曹少欽的船已斷成兩截,緩緩下沉。周圍戰船紛紛救火救人,亂作一團。
她伏在礁石后,屏息觀察。見數艘小艇在殘骸間搜尋,劉一手、曹英等人皆在。忽見一人自水中冒出,渾身焦黑,但手持長劍,正是曹少欽。他竟未死,擒住一名倭國武士,奪了小艇,向西南逃去。柳依依不見蹤影,生死不明。
劉一手令追,但曹少欽小艇快,轉眼沒入夜色。眾船分散搜尋,亦有數艘朝礁石區駛來。
易小柔急潛回水中,借礁石掩護,向海岸游。天將亮時,她爬上一處荒灘,力竭倒地。懷中地圖、密信、令牌皆失,只剩柳依依給的蠟丸與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