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過?!碧僭盘釟饪v上,足點繩索,如履平地,頃刻至對岸。伏兵箭發,但被他揮刀格開。近身接戰,三名伏兵不敵,盡斬。
“過來,一次一人,莫要同時上繩?!碧僭旁趯Π逗舻馈?
余人依次渡澗。易小柔武功全失,藤原信以長繩系其腰,牽引而過。至對岸,清點人數,連藤原信在內,僅余六人。
“曹少欽在此設伏,說明天狗岳確有緊要之物。但伏兵僅三人,不像重兵把守,或許他亦人手不足。”藤原信道。
“繼續前行,但需更謹慎。”
再行一個時辰,至一處山谷,谷中林木蔽日,瘴氣彌漫。藤原信取出解毒藥丸,眾人服下,以濕布掩口鼻。正行進間,忽聞前方傳來金鐵交擊之聲,夾雜著慘呼。
急趨前,見谷中空地,十余人正在混戰。一方是曹少欽麾下黑衣武士,約七八人;另一方則是劉一手、曹英殘部,亦有五六人。雙方死斗,地上已倒斃十數具尸體。
“鶴蚌相爭,我們可作漁翁?!碧僭攀疽獗娙穗[蔽。
但場中戰況慘烈,黑衣武士武功較高,漸漸占據上風。劉一手與曹英竟也在其中,二人皆負傷,背靠而戰。曹英忽大喝:“劉一手,先合力殺出去,再論恩怨!”
劉一手咬牙:“好!”
二人聯手,攻勢頓增,連斬兩名黑衣武士。但曹少欽忽然自林中步出,面色灰敗,但眼神瘋狂。他手持一柄奇形長劍,劍身泛綠,顯是喂毒。
“叛徒,受死!”曹少欽一劍刺向曹英。曹英揮刀格擋,但劍上毒氣侵蝕,刀身竟銹蝕斷裂。曹英大驚,急退,但曹少欽劍快,已刺入他胸膛。曹英倒地,抽搐而亡。
劉一手驚駭,欲逃,但黑衣武士圍上。他拼死反抗,但寡不敵眾,身中數刀,踉蹌倒地,猶瞪視曹少欽:“你……不得好死……”
曹少欽冷笑,上前補劍,劉一手斃命。
轉眼間,兩方首領皆亡,余眾或死或降。曹少欽收劍,咳出黑血,身形搖搖欲墜。他強撐,對黑衣武士道:“清理戰場,布下最后一重機關。他們……快來了。”
黑衣武士應諾,拖走尸體,撒下毒粉,設下絆索陷阱。曹少欽則蹣跚向谷深處去。
藤原信低聲道:“曹少欽毒發在即,已是強弩之末。我們跟上,看他去何處?!?
眾人潛行尾隨。曹少欽行至谷底一處瀑布前,按動機關,瀑布后石壁移開,露出一條甬道。他步入,石壁合攏。
“秘庫入口!”藤原信眼中一亮。
“但入口隱蔽,且有機關。我們不知開啟之法,強攻恐觸發自毀。”
“等。曹少欽入內,必有所為。他若死在里面,機關或失效。若他出來,我們可趁其虛弱,擒之逼問。”
眾人伏于暗處,靜候。約半個時辰,石壁再開,曹少欽踉蹌走出,懷中抱一鐵匣。他面色慘金,氣息奄奄,出洞后即癱坐在地,劇烈咳嗽,血沫四濺。
藤原信打個手勢,眾人躍出,圍住。曹少欽抬頭,見是他們,竟笑了。
“你們……終于來了……可惜……晚了……”
“交出鐵匣,可留全尸。”藤原信刀指其喉。
“全尸?哈哈哈……”曹少欽狂笑,又咳血,“我曹少欽……縱橫一世……豈能死于爾等之手……”
他忽然舉起鐵匣,奮力砸向身旁巖石。匣碎,內中物事四濺――并非金銀珠寶,亦非文書密信,而是一堆黑色粉末,遇空氣即燃,轟然炸開,毒煙彌漫。
“閉氣!”藤原信急喝,但已遲,兩名護衛吸入毒煙,倒地抽搐。余者急退,以濕布掩面。
毒煙散盡,曹少欽已氣絕,但手中緊握一物,是枚青銅鑰匙,上刻“天狗”二字。
藤原信拾起鑰匙,再看曹少欽尸身,其胸口衣襟內滑出一張絹布,上繪精細地圖,正是天狗岳秘庫全圖。圖中標注,真庫不在瀑布后,而在瀑布之上百丈處的鷹嘴巖,需以此鑰匙開啟。
“狡兔三窟。瀑布后的甬道是陷阱,真庫在上?!碧僭攀請D,“但他毀掉鐵匣,其中必有要緊之物,可惜了?!?
“未必。”易小柔細察地上殘屑,見有燒焦的紙片,上有字跡,依稀可辨“……皇子……盟約……倭國……”等字?!笆遣苌贇J與二皇子、石田三成的密約原件。他毀掉,是為滅口?!?
“但此物已毀,我們失去關鍵證據?!?
“無妨。有這秘庫全圖與鑰匙,真庫中或另有收獲。且曹少欽已死,群龍無首,劉一手、曹英亦亡,島津獨木難支。我們可趁勢取庫,再圖后計?!?
“然追兵在即。島津大軍,怕已至山口?!?
“那就速戰速決。取庫后,從后山險徑撤離,避開大軍。”
眾人依圖上行,攀至鷹嘴巖。巖壁有鎖孔,以青銅鑰匙開啟,石門洞開。內中果然是一間石室,堆有十口鐵箱。開箱,五箱金銀珠寶,三箱兵器甲胄,一箱賬冊密信,一箱丹藥典籍。
藤原信檢視賬冊密信,面露喜色:“此中不僅有曹少欽與二皇子、石田的往來記錄,還有他們與倭國其他大名的勾結證據,及中原百官受賄明細。此物若公之于眾,足以震動朝野。”
“全部帶走。但財物太多,我們人少,難以盡取。”
“取緊要賬冊密信,及部分金銀作盤纏。余者封存,日后可再來取。但需毀掉入口,防島津所得?!?
眾人匆匆挑選,將賬冊密信打包,又取少許金錠。退出石室,藤原信以火藥炸塌入口,亂石掩埋。
正欲下山,忽聞山下殺聲震天,火光沖霄。登高望,但見倭國大軍已入谷,正與一伙人激戰。那伙人約百余,黑衣勁裝,悍勇異常,竟是血衣樓與聽風樓聯軍,白無血、妙手空空皆在。原來妙手空空脫身后,即聯絡白無血,匯集兩樓精銳,前來接應。
“援兵至矣!我們殺下去,里應外合!”藤原信精神大振。
眾人沖下山,加入戰團。島津大軍雖眾,但腹背受敵,陣腳大亂。血衣樓、聽風樓眾人驍勇,藤原信部亦精銳,混戰一個時辰,島津部潰敗,島津本人被白無血斬于馬下。
戰后清點,已方折損三十余人,但殲敵數百,俘獲甚眾。藤原信收編降卒,整備隊伍。
“此地不宜久留。島津雖死,但石田三成必遣大軍報復。我們需即刻撤離九州,返回中原,將證據呈交朝廷,扳倒二皇子,肅清奸佞?!碧僭诺馈?
“然海路被封鎖,陸路關卡重重,如何返中原?”
“我有船,在九州東岸隱蔽處,可載百人。但需急行兩日,方至海岸?!?
“那就走。但曹少欽雖死,其黨羽未盡,二皇子、石田三成仍在,前路兇險。”
“兇險又何妨?”易小柔望向東方的目光,堅定如鐵,“江湖路,本就不平。但此番,我們握有勝算?!?
眾人攜戰利品,押俘虜,向東疾行。
背后,鬼怒川云霧翻涌,似在訴說未盡的故事。
而前方,尚有更長的路,與更險的局。
但握緊手中的證據,便握住了翻盤的鑰匙。
這盤棋,尚未終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