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寅時出發的。
硫磺島方向,白無血、藤原信率三十精銳,乘兩艘快船,借夜色掩護,悄然離港。易小柔與妙手空空則扮作商隊管事,隨鄭四海混入琉球王世子大婚賀禮車隊,于卯時向首里城進發。阿摩和如約在城門接應,但眼神閃爍,顯是心虛。
“車隊需在辰時前進城,巳時于王宮前廣場候命。你二人隨我,莫要離隊,莫要多。”阿摩和低聲道,目光掃過易小柔與妙手空空,在易小柔臉上停留一瞬,似有疑慮。
“將軍放心,我們只求財,不惹事。”妙手空空躬身,袖中暗扣一枚鐵蒺藜。
入城,首里城街巷張燈結彩,人群熙攘。車隊緩緩行至王宮側門,卸下賀禮,眾人于偏院等候。巳時,王宮正門大開,琉球王世子著吉服,攜世子妃出,受百官及使團朝賀。易小柔藏身賀禮箱后,遠遠窺見世子妃腰間果然佩一錦囊,形制古樸,應是盛玉匣之物。楊副使立于大明使團隊列中,神色自若,但目光不時瞥向世子妃腰間。
吉時將至,忽聞宮外傳來喧嘩,一隊琉球兵士匆匆入內,稟報世子:“殿下,硫磺島方向有濃煙,疑是火山噴發,或有船只遇險。”
世子蹙眉:“速遣水軍查探,莫要驚擾大典。”
楊副使忽出列:“殿下,硫磺島乃險地,尋常船只不敢近。此時生變,恐有蹊蹺。臣愿率大明水師一部,前往協查,以顯兩國邦誼。”
世子頷首:“有勞楊副使。”
楊副使領命退下,行經易小柔藏身處,目光若有若無掃過,嘴角微揚。易小柔心知不妙,此是調虎離山。楊副使離場,硫磺島事起,二皇子必趁亂動手。但白無血、藤原信已往硫磺島,若楊副使率水師趕去,兩面夾擊,救人隊伍危矣。
她急向妙手空空示意,妙手空空會意,悄然離隊,尾隨楊副使。易小柔則緊盯世子妃,見其受禮畢,由侍女攙扶,欲返內宮。此時,阿摩和忽近前,低聲道:“易姑娘,隨我來,有人要見你。”
“何人?”
“見了便知。”
易小柔心念電轉,阿摩和已叛,此是陷阱。但若不去,恐驚動二皇子,對救母不利。她握緊袖中短刃,點頭:“帶路。”
阿摩和引她至王宮西側一處僻靜院落,門匾上書“鑄劍坊”,然門庭破敗,蛛網密結,是處廢棄之所。入內,院中空曠,唯正中立一人,背身而立,著黑衣,正是二皇子。
“易姑娘,別來無恙。”二皇子轉身,面容瘦削,但目光凌厲如舊。
“我娘在何處?”
“放心,她很安全。只要玉匣到手,本王自會放人。但需你助我一事。”
“何事?”
“世子妃腰間錦囊,有機關,強取則毀。需她自愿解下。而你,是她故人之女,或可近前說動。”
“我如何信你?”
“你可不信。但你娘性命,在你一念之間。”二皇子自懷中取出一物,是支金簪,易小柔認得,是娘親常戴之物。“此簪為憑。午時前,若玉匣未至,此簪便會插在你娘心口。”
易小柔咬牙:“我如何近得世子妃?”
“阿摩和會引你入內宮,扮作侍女。但記住,莫要耍花樣,硫磺島那邊,楊副使的水師已出發,你的同伴,此刻怕是自身難保。”
“你――!”
“成王敗寇,何須多。去罷,午時,于此地交匣換人。”
阿摩和推她一把:“走!”
易小柔被押出鑄劍坊,阿摩和遞過一套侍女服飾,令其更換,又匆匆交代內宮路徑及世子妃所在――“凝香閣”。然語間,目光閃爍,手按刀柄,顯是奉命監視,若她有異動,立殺無赦。
換裝畢,阿摩和引她至內宮角門,有內應接應,放入。宮內廊廡曲折,侍女往來,無人留意。至凝香閣外,見世子妃正于閣中歇息,僅兩名侍女在側。阿摩和于廊柱后低語:“只你一人入內,我在此候。半炷香為限,若不出,我便發信號,硫磺島那邊即刻動手。”
易小柔整衣斂容,垂首入閣。世子妃抬眸:“你是何人?面生得緊。”
“民女易小柔,柳如月之女,特來拜見娘娘。”她依禮下拜。
世子妃神色微變,揮手屏退侍女:“柳如月……你是前朝柳家后人?起身說話。”
“是。民女此來,有一事相求,亦有一事相告。”易小柔起身,直視世子妃,“娘娘腰間玉匣,內藏前朝玉璽殘片,此物關系重大,二皇子朱常洵欲奪之,以謀復辟。其人現已潛入宮中,民女受其脅迫,來此求匣。然此物若落入其手,必引兵禍,琉球亦難幸免。望娘娘慎之。”
世子妃默然片刻,自腰間解下錦囊,取出玉匣。匣為白玉所制,上刻蟠龍,缺一角。“此物確為前朝玉璽殘片,乃我母家傳世之物。二皇子之事,我亦有耳聞。然你何以讓我信你?”
“民女可證。”易小柔取出柳清風所遺鐵牌,上有聽風樓印記,“聽風樓前樓主柳清風,乃民女舅父,生前受托護此殘片。民女所句句屬實,且二皇子以我娘性命相挾,此刻我娘正囚于硫磺島。民女同伴已往救援,然楊副使率水師趕去,恐遭夾擊。懇請娘娘施以援手,救民女娘親,并阻二皇子奸謀。”
世子妃審視鐵牌,又觀易小柔神色,終是點頭:“我信你。然宮中耳目眾多,我亦受制于人。楊副使是二皇子黨羽,我早有所覺,但苦無證據。你可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