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寅時出發的。
沈清秋在歸墟養傷不足百日,便接到妙手空空飛鴿傳書:“劍閣異動,劍煞外泄,蜀中地裂。速至。”信末附一草圖,標劍閣方位,及“劍煞外泄,疑與真龍遺蛻殘骸有關”。
鎮海印反噬未愈,然事態緊急。沈清秋召集歸墟島精銳十二人,乘快船西返。出東海,入長江,溯流而上。十日后抵宜昌,棄船換馬,走陸路入蜀。
蜀道之險,自古聞名。沈清秋一行走“金牛道”,山高谷深,棧道懸空。連雨三日,道滑難行。至劍閣外百里“明月峽”,棧道被山洪沖毀,需繞行“陰平道”,多行五日。
“島主,您傷勢未愈,不宜急行。不若在此休整,待路通。”副手海星勸道。
“劍煞外泄,地裂傷人,遲一日,禍增三分。繞道。”沈清秋決然。
繞行陰平道,更為險峻。路窄僅容一馬,一側絕壁,一側深淵。行至“鬼見愁”段,忽聞頭頂滾石隆隆。
“落石!散開!”
巨石如雨砸下。沈清秋急催鎮海印,水汽凝盾,護住眾人。然山崩猛烈,盾碎,一弟子被砸中,墜崖。余者急退,但退路亦被亂石阻塞。
“上山!”沈清秋率先攀巖。眾人緊隨,手足并用,爬至半山一平臺。俯見棧道全毀,馬匹行李盡沒。
“島主,此是人為。”海星指崖上痕跡,有鐵釬鑿印,“有人故意引發山崩,阻我去路。”
“金剛門?潮音閣?”沈清秋目寒。
“或是。然此手法,更似唐門機關術。”
“唐缺?”沈清秋蹙眉。唐缺前日有信,在劍閣外相候。豈會半途暗算?
“未必是唐門主本人。唐門內,或有余孽。”海星道。
“先出此山。前方是何地?”
“是‘龍脊嶺’,過嶺便是劍閣地界。然嶺上有‘瘴林’,毒蟲遍布,且多幻象。”
“顧不得了。走。”
攀至嶺上,果見一片黑林,霧氣彌漫,腥臭撲鼻。入林,行不數步,便聞四周o@聲,是毒蟲游走。沈清秋以鎮海印引水汽驅蟲,然瘴氣侵體,眾人皆感頭暈目眩。
“閉氣,速行!”
急行半個時辰,瘴愈濃,且現幻象:見易小柔立于霧中,招手;見沈從文橫尸,泣血;見歸墟島焚毀,弟子哀嚎。眾人心神震蕩,幾欲崩潰。
“是‘迷魂瘴’,專攻心魔。緊守靈臺!”沈清秋厲喝,鎮海印光華大放,暫驅幻象。然他內傷未愈,強運功力,喉頭一甜,吐血。
“島主!”
“無妨。出林!”
強撐出林,眼前豁然,是處山谷。谷中有一小溪,水清見底。眾人急飲,洗漱瘴毒。清點,又折二人,余九人皆帶傷。
“此地距劍閣不過三十里。然敵在暗,需防埋伏。”海星道。
“就地休整,療傷。夜行。”
是夜,月隱星稀。九人悄行,至劍閣外十里“松風鎮”。鎮中寂靜,不見燈火。妙手空空約定在此會合,然鎮中無人。
“有血腥氣。”沈清秋警覺。
入鎮,但見街巷狼藉,尸橫遍地。皆是鎮民,及數名江湖人裝束。驗尸,致命傷是劍創,且帶煞氣。
“是劍煞所傷。”沈清秋色變,“劍煞已泄至此。”
“妙手樓主何在?”
搜尋全鎮,于客棧地窖發現妙手空空,他胸口中劍,昏迷不醒,但一息尚存。沈清秋急輸真氣,又喂歸墟秘藥。良久,妙手空空醒轉。
“沈……島主……”他虛弱道,“劍閣……突變……守劍人……瘋了……”
“守劍人?獨孤明前輩?”
“是……他受劍煞侵蝕,神智全失,大開殺戒……唐缺、岳清揚、陸乘風已入閣鎮壓,然……不敵……我逃出求援……”
“何時之事?”
“三日前……劍煞外泄,地裂三處,百姓死傷無數……守劍人出閣,見人便殺……我等合力,仍不敵……岳清揚斷后,生死不明……唐缺、陸乘風退守劍閣二層,苦撐待援……”
“金剛門、潮音閣、狂沙堡可曾現身?”
“有……他們趁火打劫,欲入閣奪寶……與守劍人混戰,死傷慘重……現下,閣中局勢混亂……”
沈清秋心沉。守劍人獨孤明乃劍閣守護者,修為通天,若其瘋魔,無人可制。且劍煞外泄,地裂不止,必釀大災。
“需速入閣。你傷重,留此療養。”
“不……我同去……岳清揚……是我故交……”妙手空空強起。
沈清秋不阻,令海星等護送。眾人急赴劍閣。
至閣前,但見石門大開,黑氣如龍卷,沖天而起。四周地裂數道,深不見底,熱氣蒸騰。閣中殺聲震天,兵刃交擊。
“進!”
沖入石門,內里煞氣撲面,如墮冰窟。一層劍冢,萬劍齊鳴,煞氣凝成劍影,無差別攻擊。數名金剛門弟子、潮音閣女徒尸橫在地,皆被劍氣穿心。
“上二層!”
登階,至二層劍意殿。唐缺、陸乘風正率殘部苦戰。對手是十余名黑衣劍客,雙目赤紅,劍法癲狂,正是被劍煞控制的守劍人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