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辰時下葬的。
東海歸墟,沈清秋、易小柔衣冠冢前。妙手空空、岳清揚、唐婉兒、寒星(代冰魄族)及聽風樓、華山、唐門弟子百余人,白衣素縞,垂首默立。棺中無尸,唯置二人舊衣、佩劍。碑刻“忠義伉儷沈清秋易小柔之墓”,落款“江湖同道敬立”。
“封土。”妙手空空啞聲道。
土掩棺,立香。眾人拜祭,相繼離去。唯妙手空空、岳清揚、唐婉兒、寒星留至日暮。
“當真……無跡可尋?”岳清揚問。七日來,他們遣水鬼下海眼搜尋數十次,除無心劍、定海針、玄冰玉三物,未見殘骸。
“三才封天陣成,獻祭者魂飛魄散,尸骨無存。”妙手空空道,“然陣眼處有微弱靈息殘留,不似徹底消散。或有一線生機?!?
“何解?”
“古籍載,上古禁陣若以雙人血祭,魂魄或相縛,不入輪回,漂泊虛無。若得機緣,或可重聚。”
“機緣何在?”
“不知。然無心劍、定海針、玄冰玉三物,自陣成后靈光內斂,似在沉睡?;虼鳉w。”
“需等多久?”
“或許十年,或許百年。”妙手空空望海,“然江湖不等人。沈兄、易樓主雖去,水脈暫固,然天下未靖。曹天雄在逃,血手未滅,西域、漠北、南海諸派,虎視眈眈。我等需穩局勢,待其歸來?!?
“如何穩?”
“結盟。聽風樓、華山、唐門、冰魄族,永結同心,共維江湖。立‘四海盟’,推盟主,定規章,以制諸邪。”
“誰為盟主?”
“岳兄,你斷臂重劍,威名猶在,可當此任。”
“不可。我性剛,易激變。唐姑娘繼任唐門,仁智兼備,且掌蜀中,地利人和。當為盟主。”
唐婉兒搖頭:“晚輩資歷淺,難服眾。妙手樓主德高望重,且掌聽風樓耳目,宜為盟主?!?
“爭無益。抽簽?!焙堑?。
制四簽,三短一長。四人各抽,妙手空空抽長。
“既如此,老夫暫代。五年為期,期滿重選?!泵钍挚湛盏?。
議定盟約,設總舵于成都,分設四堂。妙手空空任盟主,岳清揚掌刑堂,唐婉兒掌工堂,寒星掌訊堂。各遣弟子,互通消息。
次日,四人散歸,各鎮一方。妙手空空返聽風樓,重整舊部,廣布眼線。岳清揚回華山,整肅門規,練兵鑄劍。唐婉兒坐鎮唐門,清剿余孽,安撫蜀中。寒星歸昆侖,協冰魄族守地眼,并探靈息之秘。
四海盟立,江湖初定。然暗流猶在。
曹天雄匿于西域,重組血手,收羅亡命,然勢弱,不敢東進。金剛門、潮音閣、狂沙堡殘部,或散或降,暫偃旗鼓。倭寇因歸墟之眼封,海路不暢,犯邊驟減。
朝廷聞訊,太子下旨褒獎,賜四海盟“護國”匾額,歲撥銀糧,然暗遣錦衣衛監察。陸少云任鎮撫使,對叔父陸乘風之死耿耿于懷,對四海盟表面恭維,暗中掣肘。
一年,風平浪靜。二年,偶有小釁。三年,曹天雄暗遣死士入中原,刺探四海盟虛實,皆被聽風樓所擒。四年,西域“火羅教”崛起,與血手結盟,犯邊關。岳清揚率華山弟子協守,擊退。五年,東海有“蛟患”,巨蛟掀浪,毀船傷人。妙手空空借定海針鎮之,蛟斃。
五年間,四海盟威名日盛,然內里漸生隙。各派利益糾葛,弟子摩擦不斷。妙手空空勞心調和,白發叢生。
第六年,唐門內亂。唐缺舊部勾結外敵,欲奪權。唐婉兒鐵腕鎮壓,誅首惡三十余人,然唐門元氣傷。岳清揚遣弟子助,然華山弟子與唐門弟子沖突,致傷亡。兩派生隙。
同年,冰魄族寒月病逝,寒星繼任族長。然族中長老不服,內斗不止。寒星求援,妙手空空調停,然昆侖路遠,鞭長莫及。
第七年春,四海盟五年期滿,重選盟主。各派爭執不下,會期一拖再拖。妙手空空心力交瘁,舊傷復發,臥床不起。
是年夏,東海異變。歸墟海眼處,夜有幽光隱現,伴有嗚咽之聲,如泣如訴。漁民驚懼,傳沈清秋、易小柔陰魂不散。妙手空空強起,攜岳清揚、唐婉兒、寒星赴歸墟探查。
至海眼,果見水下隱有藍光,明滅不定。無心劍、定海針、玄冰玉三物置于祭壇,忽自鳴,劍身現新文:“七年之困,魂兮歸來。需以三血:至親、至仇、至愛,滴于劍身,可開魂路。”
“三血?”妙手空空蹙眉,“至親,沈兄尚有誰?”
“沈從文已故,無嗣。或指易樓主之親?”岳清揚道。
“易樓主父獨孤明已故,母柳如月已故,無血親在世。”唐婉兒道。
“至仇,當為曹天雄?!焙堑?。
“至愛……”妙手空空默然。沈清秋、易小柔互為至愛,然二人已失。此局何解?
“或非指沈兄二人之親仇愛?!痹狼鍝P忽道,“‘至親’可指四海盟,我等如手足;‘至仇’為血手曹天雄;‘至愛’……或為天下蒼生?”
“牽強。”妙手空空搖頭,“然可一試。擒曹天雄,取其三血,滴劍驗之?!?
“曹天雄匿西域七年,行蹤不定,如何擒?”
“放餌?!碧仆駜旱?,“四海盟內亂,曹天雄必趁虛而入。我等佯裝分裂,誘其東來,設伏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