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玉石俱焚。”黑衣人語氣轉冷,“主上能扶起一個四海盟,也能毀掉它。沈島主,莫要自誤?!?
話音未落,黑衣人身影一晃,竟如鬼魅般向神案后滑去。沈清秋豈容他走,劍光一閃,直刺其后心。黑衣人反手擲出數(shù)枚鐵蒺藜,沈清秋揮劍格開,稍一阻滯,黑衣人已沒入神案后黑暗。
沈清秋急追,神案后卻是一堵實墻,并無通道。他正驚疑,腳下地磚忽然塌陷。急提氣上躍,然舊傷在身,內力運轉不暢,身形一滯,向下墜去。下方并非陷阱,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滑道,身不由己疾速滑落。
滑道曲折,不知通向何方。沈清秋強穩(wěn)心神,護住要害。片刻后,眼前一亮,竟滑入一間地下石室。石室中有火把照明,陳設簡單,一桌一椅,椅上坐著另一人,青衫磊落,正慢條斯理地斟茶。
見到此人面容,沈清秋如遭雷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柳前輩?!”
那人抬頭,露出一張清癯儒雅的面孔,正是傳聞早已死去的聽風樓前樓主,柳清風!
柳清風看著沈清秋震驚的模樣,微微一笑,將一杯茶推至桌對面:“清秋,別來無恙。坐。”
沈清秋僵立原地,腦中一片混亂。柳清風不是早已死在曹少欽之手?尸骨都由柳依依收殮安葬,此事江湖皆知,易小柔亦曾親口證實。眼前之人,容貌、聲音、氣度,與記憶中的柳清風一般無二,但……這怎么可能?
“很意外?”柳清風似乎看出他的驚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幅皮囊,用了許久,倒也還算順手?!?
皮囊?沈清秋捕捉到這個詞,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升起:“你不是柳清風!你是誰?!”
“我是柳清風,也不是柳清風?!绷屣L啜了口茶,語氣悠然,“二十年前,真的柳清風確實死了,死在曹少欽劍下。而我,恰好在場,便借了他的身份,用了一點點……小小的手段。”他指了指自己的臉,“易容術,縮骨功,加上對柳清風生平事跡的爛熟于心,冒充他,并不算太難。更何況,還有柳依依這個‘女兒’的配合?!?
柳依依?!沈清秋心中再震。柳依依知道?她還配合?
“很驚訝?依依那孩子,一直很懂事。”柳清風笑了笑,那笑容卻讓沈清秋感到一陣寒意,“好了,閑話少敘。清秋,我讓癸傳的話,你考慮得如何?”
“是你!你就是易水寒的主上,‘甲’?!”沈清秋終于將線索串聯(lián)起來。假柳清風,易水寒主上,這一切都指向這個早已“死去”多年的人。
“不錯?!绷屣L,或者說,“甲”,坦然承認,“易水寒是我一手創(chuàng)立,網羅天下奇人異士,探尋上古遺秘,掌控江湖乃至朝堂。曹少欽、云中子、唐缺……都曾是我手中的棋子,可惜,他們都不太聽話,或者,野心太大。”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目的?”甲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虛空,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憧憬,“我要打開‘歸墟之眼’真正的秘密。你們以為三才封天陣只是鎮(zhèn)水脈?錯了。歸墟之眼,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戶!那里有無盡的知識,無窮的力量,甚至……長生之秘!獨孤求敗為何能劍道通神?因為他曾窺得門徑!沈從文、獨孤明、還有那個真的柳清風,他們發(fā)現(xiàn)的殘圖,指向的就是這個!”
他看向沈清秋,眼神灼熱:“我需要獨孤血脈作為鑰匙,需要三寶作為能量,更需要一個精通陣法、意志堅定的人來主持儀式。清秋,你和小柔,是最佳的人選。與我合作,打開那道門,你我共享門后的世界,豈不快哉?何必為了那些陳年舊事,為了所謂的江湖道義,打生打死?”
沈清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消化著這驚人的信息。歸墟之眼是門戶?長生之秘?這一切太過匪夷所思。但他更關心另一件事:“我父親的事,是不是真的?”
甲笑了,帶著一絲玩味:“沈從文?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矛盾的人。他確實曾與曹少欽合作,各取所需。曹少欽要權,他要……保護你。他察覺到了我的存在,知道單憑他一人無法對抗,便想借曹少欽之力??上?,他低估了曹少欽的貪婪,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至于出賣獨孤明行蹤,那倒沒有,獨孤明的行蹤,是我透露給曹少欽的。我只是讓你父親,在恰當?shù)臅r間,‘恰好’發(fā)現(xiàn)了曹少欽的計劃而已。他后來的愧疚,他的隱忍,他的死……呵,倒也有幾分真情?!?
沈清秋沉默,父親復雜的面目在謊與真相的碎片中模糊又清晰。他握緊了劍柄:“柳依依知道你的身份,一直幫你?”
“她是個孝順女兒,知道‘父親’未死,自然欣喜。何況,我能給她權力,給她聽風樓?!奔椎?,“清秋,現(xiàn)在你知道了部分真相。是選擇與我為敵,賭上你和小柔,以及所有你在乎之人的性命,去維護一個早已千瘡百孔的所謂正道;還是與我合作,開啟新時代,獲得超越凡俗的力量與壽命?選擇權在你?!?
石室中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沈清秋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柳清風”,緩緩抬起了手中的無心劍。
“我的選擇,”他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是帶你下去,向我父親,向柳清風前輩,向所有被你害死的人,贖罪?!?
甲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嘆了口氣:“果然,和你父親一樣固執(zhí)。也罷,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了?!?
他輕輕拍了拍手。
石室四周墻壁,忽然無聲滑開數(shù)道暗門。門內,走出一名名黑衣人,眼神空洞,氣息陰冷,竟有十數(shù)人之多。而為首兩人,沈清秋一見,心徹底沉了下去。
左邊是唐缺,面無表情,手中把玩著天工尺。
右邊,則是雙目泛著不祥黑氣,嘴角帶著詭異微笑的――易小柔。
“小柔?!”沈清秋失聲。
易小柔歪了歪頭,看著他,眼神陌生而冰冷,聲音帶著非人的重疊回響:“清秋……主上說……不聽話……要罰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