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起,寒意凝。
易小柔這一步踏出,不疾不徐,卻帶著某種凍結空間的韻律。暗河之水在她腳下蔓延出冰痕,空氣中凝結出細密的冰晶。她手中的“易水劍”不再嗡鳴,沉寂如萬古玄冰,唯有劍脊那道銀亮紋路,流轉著幽冷的光。左手“水龍兵符”幽光吞吐,與右劍寒芒形成微妙平衡,卻讓她的氣息更加深不可測,也愈發非人。
“陪葬。”
兩個字,平靜吐出,卻比最凄厲的詛咒更讓人心寒。
唐缺首當其沖。他拄著天工尺,一條腿幾乎報廢,面對這看似緩慢、實則封鎖了所有閃避空間的一劍,眼中只剩下絕望的瘋狂。他狂吼一聲,將剩余內力盡數灌入天工尺,尺身烏光大放,竟是不守不避,以同歸于盡的姿態,朝著易小柔當頭砸下!這是唐門搏命的殺招“玉石俱焚”!
易小柔的眼眸,倒映著砸落的巨尺,沒有任何波動。她只是將手中易水劍,向上一撩。
沒有金鐵交擊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仿佛冰層破裂的“咔嚓”聲。
天工尺那烏黑的、摻雜了奇鐵精金的尺身,在與易水劍接觸的瞬間,自接觸點開始,迅速蔓延上一層蒼白的冰霜,隨即寸寸碎裂,化作無數冰晶齏粉,簌簌落下。而劍勢不停,沿著尺身,掠過唐缺持尺的手臂,掠過他的脖頸。
唐缺前沖的動作驟然僵住。他臉上還保持著瘋狂與決絕,眼中卻已生機盡散。一道細細的、晶瑩的紅線,自他額頭正中蔓延而下,經過鼻梁、嘴唇、下巴、喉結、胸膛……下一刻,他整個人,連同手中殘存的天工尺柄,悄無聲息地裂成兩半,轟然倒地。傷口處沒有鮮血噴濺,只有被瞬間凍結的、暗紅色的冰晶。
一劍,斬人,碎兵。
洞窟內一片死寂。只剩下暗河流水被封凍的細微“咔咔”聲,以及巖壁上碎石偶爾滾落的聲響。
岳清揚、唐婉兒、柳依依,甚至沈清秋,都被這輕描淡寫卻又恐怖絕倫的一劍震住了。那不是武功,那近乎是法則的體現,是純粹的、極致的“寒”與“絕”。
易小柔的目光,甚至沒有在唐缺的尸體上停留一瞬,便轉向了嵌在巖壁中、僅存一息的甲。
她提劍,一步步走去。冰霜隨著她的腳步,在巖石地面上蔓延,留下清晰的霜跡。
“咳……咳咳……”甲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聲都帶出大股的血沫和內臟碎塊,右臂斷口處更是血肉模糊。獨孤明臨死自爆的威力,幾乎摧毀了他大半經脈,加上之前被易小柔以兵符之力所傷,他已是油盡燈枯,神仙難救??伤难劬?,卻依舊死死盯著走來的易小柔,盯著她手中的劍與符,那目光中的怨毒、貪婪、瘋狂,甚至還有一絲難以喻的、近乎解脫的嘲弄。
“好……好劍……不愧是……易水劍……”甲的聲音嘶啞破碎,卻還在笑,笑聲如同夜梟啼哭,“獨孤斬龍的……佩劍……果然……在你手里……才能……發揮真正……威力……”
易小柔在他身前三尺處站定,劍尖斜指地面,目光落在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封的死寂?!澳闶钦l?”
“我?”甲又咳出一口血,喘息著,臉上卻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我是誰……很重要嗎?一個……將死之人罷了……”
“說?!币仔∪岬膭?,微微抬起一寸。劍尖吞吐的寒芒,讓甲臉上凝結的血珠都化作了冰粒。
“呵呵……”甲舔了舔開裂的嘴唇,嘗到自己血液的腥甜和冰寒,“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你們也活不了多久了……”他目光掃過沈清秋等人,最后又落回易小柔身上,帶著一種惡意的、炫耀般的憐憫,“聽好了……小丫頭……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青龍會……‘辰龍’是也!”
青龍會!辰龍!
這四個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清秋等人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青龍會,一個比“易水寒”更加神秘、更加古老、也更加可怕的江湖組織。傳聞其勢力盤根錯節,滲透朝野,會中高手如云,以十二元辰為代號,神秘莫測。其會主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江湖中只聞其名,未見其人,是比“易水寒”首領更為恐怖的存在。
而“辰龍”,在十二元辰中位列第五,已是核心中的核心。眼前這個假扮柳清風、謀劃二十年、幾乎將眾人逼入絕境的魔頭,竟然只是青龍會的一名高層?
“青龍會……‘辰龍’……”沈清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驚,厲聲喝問,“你假扮柳大俠,潛入華山,籌謀獨孤氏遺寶,究竟意欲何為?青龍會與易水寒,又是什么關系?二十年前獨孤家的慘案,與你們有無關聯?”
“關系?”甲,或者說辰龍,嗬嗬地笑了起來,牽扯傷口,又吐出一口血,卻笑得更加暢快,“易水寒?不過是我青龍會擺在明面上、吸引你們這些所謂正派目光的一條狗罷了!他們自以為隱秘,殊不知,他們的首領,也不過是……是我青龍會的一條……咳咳……聽話的狗!”
“你說什么?!”岳清揚獨目圓睜,易水寒為禍江湖多年,其首領更是神秘莫測,武功高絕,竟只是青龍會的下屬?
“不信?”辰龍眼中閃過一絲譏誚,“你們以為……易水寒憑什么能掌握那么多江湖秘辛?憑什么能輕易滲透各大門派?沒有青龍會在背后支持……他們算什么?至于二十年前……”他看向易小柔,笑容變得詭異,“小丫頭……你以為……你爹當年……真是因為走火入魔……才離開你們母女的嗎?”
易小柔死寂的眼眸,驟然波動了一下,握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你什么意思?”沈清秋心往下沉。
“嘿嘿……”辰龍喘著氣,斷斷續續道,“二十年前……獨孤明……確實是……武學奇才……年紀輕輕……便將家傳的‘驚濤掌’與自創的‘分水劍訣’……練至化境……更在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一部分……關于‘水龍兵符’的……上古線索……”
“他不知天高地厚……暗中調查……引起了……會主的注意……會主本想招攬他……可惜……他骨頭太硬……不肯就范……還試圖……追查青龍會的底細……”
“于是……會主略施小計……讓他‘偶然’得到了一本……記載了‘碧海潮生訣’的古籍……嘿嘿……那‘碧海潮生訣’……乃是上古水行奇功不假……但其中關鍵幾處行氣法門……早已被我青龍會的前輩先賢……動了手腳……練之愈深……愈易走火入魔……心性漸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