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吾兒,前路艱險,為父不能護你左右。青龍會主勢力龐大,心智如妖,其背后或有更恐怖存在,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保全自身,以待天時。若有機會,可攜此信物,尋‘隱龍淵’。切記,兵符與劍,絕不可落入青龍會之手,亦不可輕易嘗試開啟‘歸墟之眼’,除非你已明了全部真相,并有萬全把握加固封印。否則,打開的,可能是毀滅之門。”
信的末尾,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書寫時心境激蕩:“柳清風之事,為父亦有失察之責。然其本性不惡,恐是為人所制,身不由己。若他日你遇見依依,望你能……酌情待之。她……是個苦命的孩子。”
信到這里,戛然而止。
沈清秋和唐婉兒看完,久久無。信中的信息量太大,許多謎團得以解開,但更多的疑問和壓力,也隨之而來。
青龍會主背后,果然有更可怕的存在――“深淵意志”。打開“歸墟之眼”,可能是為了釋放那東西。兵符和劍,是鑰匙,也是封印的一部分。華山派的“太虛劍意”是引子。獨孤血脈或特殊體質是媒介。特定時辰是條件。
而他們現在,兵符和易水劍下落不明(很可能隨易小柔失落),易小柔生死未卜,獨孤血脈難覓。“太虛劍意”失傳。特殊時辰未知。而青龍會主,很可能已經集齊了部分條件,正在四處尋找剩下的鑰匙和引子。
形勢,比想象的更加嚴峻。
“隱龍淵……”沈清秋摩挲著玉扳指,心中沉重。這是父親留下的最后希望,但“隱龍淵”在哪里?如何尋找?信物是玉扳指,契機又是什么?
“沈師兄,你看這里。”唐婉兒指著絲帛背面一處不太起眼的角落,那里似乎用更淡的墨水,畫著幾道簡單的線條,像是一幅簡易的地圖,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大部分被水漬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華山……后山……幽谷……寒潭……月圓……倒影……”
華山后山?幽谷寒潭?月圓倒影?這難道是尋找“隱龍淵”入口的線索?
沈清秋心中一動。華山后山范圍極廣,幽谷寒潭不止一處。但“月圓倒影”這個提示,似乎指向了某個特定的地點和條件。他努力回憶華山后山的地形,有哪些地方有較大的水潭,且在月圓之夜,倒影會呈現特殊景象?
忽然,他想起一處地方――玉女峰后山,有一處名為“沉劍潭”的深潭,傳說乃是華山派某位前輩閉關坐化之地,潭水幽深冰寒,常年霧氣繚繞,人跡罕至。月圓之夜,據說潭中倒影會出現奇景,但具體如何,典籍中語焉不詳。難道“隱龍淵”的入口,就在沉劍潭附近?
“沉劍潭……”沈清秋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如果真是那里,倒是一個相對隱蔽的藏身和探查之所。但此地距離他們目前所在的山谷,恐怕不近。以他們三人現在的狀態,如何能到達?
而且,青龍會主既然知道劍閣的秘密,會不會也知道“隱龍淵”的存在?會不會在那里布下陷阱?
“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先離開這里,設法恢復傷勢。”沈清秋收起絲帛和玉扳指,沉聲道,“‘隱龍淵’或許是我們下一步的目標,但前提是,我們能活下去,并恢復一定的自保能力。”
唐婉兒點頭,正要說話,忽然,一直昏迷的柳影,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
兩人立刻轉頭看去。只見柳影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一片空洞迷茫,隨即,痛苦、悲傷、茫然、最后化為一絲清明,聚焦在沈清秋和唐婉兒臉上。
“沈……師兄……唐……姑娘……”她的聲音細若游絲,干澀無比,但確實醒了過來。
“柳姑娘,你醒了!”唐婉兒驚喜道,連忙用樹葉舀了水,小心喂她。
柳影喝了點水,似乎恢復了些許精神。她轉動眼珠,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看向沈清秋蒼白的臉和唐婉兒吊著的左臂,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和了然。“是……你們救了我……謝謝……”她的目光落在沈清秋臉上,似乎想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她隱約記得昏迷前自己做的那個瘋狂決定,以及體內最后的變化。那絲新生的氣息,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正在緩慢修復她殘破的身體。這讓她在虛弱之余,也感到一絲驚異。
“是你先救了我。”沈清秋看著柳影,認真道。他雖然不知道具體過程,但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狂暴的反噬之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中和、疏導過,那力量的氣息,與柳影身上隱隱透出的、微弱的水波氣息,有幾分相似。加上唐婉兒提到的柳影身上曾出現的微光,他隱約猜到了什么。“柳姑娘,你感覺如何?體內……可有什么異樣?”
柳影沉默了一下,感受著體內那縷微弱卻堅韌的新生氣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我也不知道。感覺……很虛弱,但……好像有股新的……氣在動。和以前……不一樣。”她沒有隱瞞,也隱瞞不了。
沈清秋和唐婉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柳影身上的變化,顯然與那“地脈靈韻”和子蠱有關,是好是壞,難以預料。但至少,她現在醒過來了,這就是好事。
“這里……是哪里?”柳影問。
唐婉兒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
“絕谷……山洞……”柳影喃喃道,目光看向洞口的方向,又看向沈清秋,“沈師兄,你……打算怎么辦?”
沈清秋沒有隱瞞,將父親絕筆信的內容,以及關于“隱龍淵”和沉劍潭的猜測,簡要說了一遍。如今三人已是生死與共,這些信息沒必要隱瞞。
柳影聽完,沉默了很久。父親的瘋狂,師父(易水寒)的慘死,青龍會主的圖謀,歸墟之眼的秘密,隱龍淵的線索……巨大的信息沖擊著她虛弱的心神。但最終,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沉劍潭……我知道……怎么走。”她虛弱但清晰地說道。
沈清秋和唐婉兒都是一怔。
柳影看著他們,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曾是青龍會‘卯兔’。會主……曾讓我暗中繪制華山地形圖,特別是后山……人跡罕至之處。沉劍潭……我去過一次。那里……確實有些古怪。或許……就是你們說的……‘隱龍淵’入口。”
這個消息,無疑讓沈清秋和唐婉兒精神一振。有柳影帶路,能省去無數摸索的功夫和時間。
“但……青龍會主……可能也知道那里。”柳影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我繪制的地圖,上交過一份。而且……會主對華山,似乎……了如指掌。”
沈清秋心中一沉。這一點,他早有預料。青龍會主圖謀劍閣和歸墟之眼已久,對華山后山的隱秘之地,不可能沒有探查。沉劍潭,很可能已經在他的監視之下,甚至布下了陷阱。
“即便如此,我們也必須去。”沈清秋沉聲道,“留在這里是等死。去沉劍潭,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能找到‘隱龍淵’,獲得轉機。而且……”他看向柳影,“你對那里熟悉,我們可以設法避開可能的監視,或者,將計就計。”
柳影看著沈清秋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唐婉兒,點了點頭:“好……我帶路。但……我們需要先恢復一些體力。而且……我的樣子,青龍會的人……可能認得。”
這確實是個問題。柳影曾是“卯兔”,青龍會中認識她的人不在少數。雖然她現在憔悴不堪,容貌也有變化,但熟悉的人還是有可能認出。
“這個以后再說,先養傷。”沈清秋道。他看了看洞內那汪積水,又看了看洞口,心中開始盤算。要離開這絕谷,必須攀爬濕滑的絕壁,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幾乎不可能。或許,可以借助那些藤蔓?或者,這山洞另有出口?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去查看山洞深處,但剛一動,就牽動傷勢,劇烈咳嗽起來。
“沈師兄,你別動,我去看。”唐婉兒連忙按住他,自己起身,舉著簡易火把,向山洞深處走去。山洞不大,但似乎有岔道。唐婉兒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探索。
過了約莫一刻鐘,唐婉兒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奇異的神色。
“沈師兄,柳姑娘,你們猜我發現了什么?”她的聲音有些壓抑的激動。
“什么?”沈清秋問。
“這山洞深處,還有一個更小的洞室。洞室盡頭,不是石壁,而是一道……暗門。”
“暗門?”沈清秋和柳影都是一驚。
“對,一道石門。上面……有雕刻,很模糊,但我好像看到了……水的波紋,還有……龍的圖案。”唐婉兒深吸一口氣,“而且,那暗門,似乎可以推開一條縫。里面,有風吹出來。”
水的波紋,龍的圖案?暗門?這絕谷之中的隱秘山洞里,竟然有一道刻著水紋和龍紋的暗門?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跳。難道,這山洞,并非天然形成?難道,它與獨孤氏,與“隱龍淵”,甚至與“歸墟之眼”,有什么聯系?
父親絕筆信中提到,“隱龍淵”入口需要“信物”和“契機”。玉扳指是信物,而“契機”……難道就是在這絕境之中,發現這處暗門?
“帶我去看看。”沈清秋強撐著坐起,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