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兒扶著沈清秋,柳影勉強支撐著跟在后面,三人艱難地挪到山洞深處。這里果然有一個更小的、僅容兩三人站立的洞室。洞室盡頭,并非天然石壁,而是一面明顯經過修整的、略顯粗糙的石壁,壁上嵌著一扇石門。
石門古樸厚重,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顯然已塵封多年。唐婉兒用樹枝拂去部分灰塵,露出了門上的雕刻。果然是水的波紋,線條流暢,環繞著石門中央。而在水紋中央,隱約可見一條龍的輪廓,龍身盤旋,龍首微昂,但雕刻并不精細,甚至有些模糊,更像是某種象征性的圖騰,而非具體的龍形。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龍首下方,石門中央,有一個不起眼的凹槽。凹槽的形狀,似乎是一個扳指的輪廓。
沈清秋心中一動,取出懷中的玉扳指,對比了一下。大小、形狀,竟有七八分相似。
難道,這就是信物?玉扳指,是開啟這道暗門的鑰匙?
“試試看。”唐婉兒低聲道,語氣中帶著期待和緊張。
沈清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和忐忑。他將玉扳指小心地放入那個凹槽。
嚴絲合縫。
玉扳指嵌入凹槽的瞬間,似乎微微向下沉了一下。緊接著,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咔噠”聲,從石門內部傳來。仿佛某種沉寂已久的機關,被觸發了。
但石門,紋絲不動。
三人屏息等待了片刻,石門依舊沒有任何開啟的跡象。
“難道……還需要什么別的條件?或者,這扳指不對?”唐婉兒疑惑道。
沈清秋眉頭緊鎖,想起父親信中所說,“契機”需要自己去尋找和觸發。玉扳指是信物,放入凹槽或許只是第一步。契機是什么?是時辰?是特定的手法?還是……需要獨孤氏的血脈?
他嘗試著轉動玉扳指,毫無反應。又試著向內按壓,還是不動。他收回玉扳指,仔細觀察凹槽內部,并無異常。
“讓我……試試。”柳影忽然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她走上前,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石門上的水紋雕刻。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那些水紋線條時,指尖那剛剛止血的傷口,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又滲出了一絲極淡的血跡。血跡沾染在雕刻的水紋上,瞬間,那些水紋線條,仿佛活過來一般,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閃過一絲淡金色的微光,快得如同錯覺。
“這……”唐婉兒驚訝。
柳影自己也愣住了,她看著自己的指尖,又看看石門。她體內的那縷新生氣息,在剛剛觸碰石門的瞬間,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沈清秋目光一凝。父親信中提到,開啟某些獨孤氏留下的機關或禁地,可能需要獨孤血脈。柳影并非獨孤氏,但她體內的“地脈靈韻”和子蠱反噬產生的異變,或許讓她具備了某種類似,或者能引動機關的特殊氣息?
“再試試,集中精神,想著……打開它。”沈清秋沉聲道。
柳影點點頭,閉上眼睛,努力去感受體內那縷微弱的氣息,然后再次將手按在石門上,心中默念“開門”。
這一次,變化更加明顯。石門上的水紋雕刻,從她掌心接觸的位置開始,如同水波擴散般,亮起了清晰的、淡金色的光芒!光芒沿著水紋線條流淌,很快布滿了整個石門,包括中央的龍形圖案。那模糊的龍形,在光芒中仿佛活了過來,隱約發出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龍吟。
“轟隆隆……”
低沉的悶響從石門內部傳來,石門開始微微震動,灰塵簌簌落下。緊接著,在三人緊張的注視下,這扇塵封不知多少年的石門,緩緩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隙!縫隙中,有更加陰冷的風吹出,帶著潮濕和歲月的氣息。
門開了!
唐婉兒臉上露出喜色。沈清秋也松了口氣,但心中的警惕卻絲毫未減。門后是什么?是通往“隱龍淵”的路徑?還是另一個陷阱?
柳影收回手,臉色更加蒼白,顯然剛才的舉動消耗不小。但她也看著打開的縫隙,眼中閃過復雜的神色。這扇門,似乎真的與她體內那奇異的變化有關。
沈清秋從唐婉兒手中接過簡易火把,示意她們退后,自己則忍著傷痛,小心地靠近縫隙,向內張望。
門后,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狹窄的甬道。甬道是人工開鑿的,石壁上同樣有簡單的水紋雕刻,但比石門上的更加古拙。甬道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不知通向何處。但空氣中流通的風,說明另一端有出口。
“進去看看?”唐婉兒問道,但看了看沈清秋和柳影的狀態,又有些猶豫。沈清秋內傷未愈,柳影虛弱不堪,她自己斷臂行動不便,這甬道狹窄未知,萬一有什么危險,很難應對。
沈清秋也在權衡。留在山洞,安全但等于等死。進入甬道,可能找到出路或“隱龍淵”,但也可能遭遇未知危險。眼下他們三人狀態極差,任何意外都可能致命。
就在他猶豫之際,柳影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異樣:“有聲音……從外面……”
沈清秋和唐婉兒立刻側耳傾聽。果然,隱約有說話聲、腳步聲,從山谷外,透過山洞入口的縫隙,隱隱約約傳了進來!人數似乎不少,而且正在靠近!
是青龍會的人找來了?還是華山派的幸存者?亦或是其他江湖勢力?
不管是誰,以他們現在的狀態,一旦被發現,絕無幸理。
“走!進去!”沈清秋當機立斷,不再猶豫。外面的人很快就會搜索到這個山洞,留在這里就是甕中之鱉。甬道雖然未知,但至少有一線生機。
他率先側身擠進石門縫隙,唐婉兒扶著柳影緊隨其后。進入甬道,沈清秋回身,試圖尋找關閉石門的方法,但石門上除了那個凹槽,并無其他明顯機關。而且石門厚重,從內部似乎無法推動。
“先不管門,快走!”唐婉兒催促道。外面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沈清秋咬牙,轉身,舉著火把,沿著向下傾斜的甬道,當先探路。唐婉兒扶著柳影跟在后面,三人盡可能放輕腳步,但在這寂靜的甬道中,任何細微的聲音都被放大。
甬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且不斷向下,坡度不小。石壁濕滑,布滿青苔,腳下也多有碎石,行走頗為艱難。沈清秋傷勢不輕,每一步都牽動內腑,冷汗直流。柳影幾乎全靠唐婉兒攙扶,才能勉強行走。唐婉兒自己斷臂疼痛,還要攙扶柳影,更是吃力。
但他們不敢停下,身后的石門并未關閉,追兵隨時可能發現入口追進來。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甬道似乎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天光,還有水聲傳來。
出口?沈清秋心中一喜,加快腳步。然而,當他們來到甬道盡頭時,卻發現眼前并非出口,而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倒漏斗形的洞窟底部。洞窟上方數十丈處,有一個不大的洞口,天光和水流(似乎是瀑布)從那里傾瀉而下,在洞窟底部形成了一個深潭。他們所在的甬道出口,就在潭邊不遠處。
這洞窟極為廣闊,直徑怕有百丈,四周是陡峭濕滑、布滿鐘乳石的巖壁,高不見頂。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上方那個透著天光的洞口,但洞口距離底部太高,巖壁濕滑無比,還不斷有水流沖刷,根本不可能攀爬。
這又是一個絕地!而且比之前的山谷更絕!至少山谷還有植被藤蔓,這里除了深潭和濕滑的巖壁,什么都沒有。
“怎么會這樣?”唐婉兒臉色發白。費了這么大勁,穿過甬道,居然來到了一個更深的絕地?
沈清秋也心往下沉。他環顧四周,洞窟內除了水聲,一片死寂。潭水深不見底,幽暗莫名。難道“隱龍淵”的入口不在這里?還是說,需要滿足其他條件?
就在這時,他們身后的甬道中,傳來了清晰的、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快!這里有痕跡!他們肯定往這邊跑了!”
“仔細搜!會主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