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龍會的人!他們果然追來了,而且已經發現了山洞,進入了甬道!
“怎么辦?”唐婉兒急道,看向沈清秋。前無去路,后有追兵,難道真要死在這里?
沈清秋目光飛快地掃過洞窟,最后定格在那幽深的潭水上。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這潭水。但潭水之下是什么?是否有暗流通向別處?還是無底深淵?以他們三人現在的狀態,潛入這冰冷未知的深潭,生還希望同樣渺茫。
腳步聲更近了,火把的光亮已經在甬道深處閃爍。
“跳下去!”沈清秋咬牙,做出了決定。留在岸上,必死無疑。跳入潭水,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他看了一眼柳影,柳影也看著他,蒼白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平靜,或者說,認命。
“沈師兄,我跟你。”唐婉兒也決然道。她放開柳影,走到潭邊,用還能動的右手,握緊了腰間藏著的最后幾枚暗器(雖然大部分已丟失,但貼身還藏了幾枚淬毒的)。
沈清秋不再猶豫,對柳影道:“抓緊我!”然后深吸一口氣,拉著柳影,縱身躍入冰冷的潭水之中。
唐婉兒緊隨其后,也跳了下去。
冰冷的潭水瞬間淹沒了他們。刺骨的寒意讓沈清秋幾乎暈厥,他強忍著傷痛和冰冷,一手死死抓住柳影,一手拼命劃水,朝著水潭深處潛去。唐婉兒也忍著斷臂劇痛,緊緊跟在旁邊。
潭水比想象中更深,也更暗。上方洞口透下的天光,在水中顯得微弱而扭曲。沈清秋憋著氣,努力向下潛,希望能找到暗流或者出口。柳影不會水,全靠沈清秋拖著,已經嗆了幾口水,意識開始模糊。唐婉兒的狀態也在迅速變差,冰冷的潭水讓她的斷臂疼痛加劇,幾乎無法劃水。
就在沈清秋感到氣息將盡,胸口憋悶欲炸,絕望開始蔓延時――
他懷中的玉扳指,忽然微微發熱!同時,他感到被自己拉著的柳影,身體也似乎顫抖了一下,體內那縷微弱的氣息,似乎與玉扳指的溫熱產生了某種共鳴。
緊接著,下方幽暗的潭水深處,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淡藍色的光芒!光芒很微弱,但在漆黑的水底,卻異常醒目。而且,那光芒的源頭,似乎傳來了隱隱的吸力!
是出口?還是陷阱?
沈清秋已經沒有選擇。他拼盡最后力氣,朝著那藍色光點潛去。
隨著靠近,那藍色光點越來越大,竟是一個位于潭底側壁的、散發著淡淡藍光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通過,有水流從洞內緩緩流出。更奇異的是,洞口周圍的潭水,似乎溫度略高一些,而且水流方向似乎指向洞內。
就是這里!沈清秋心中升起最后一絲希望,拖著幾乎昏迷的柳影,朝著洞口游去。唐婉兒也看到了光,精神一振,咬牙跟上。
三人先后鉆進了那個發光的洞口。洞口內是一條傾斜向上的水下通道,通道內壁也散發著微弱的藍光,不知是什么材質。水流的方向,正是朝著通道上方。
沈清秋順著水流,奮力向上游。肺部如同火燒,意識開始模糊,但他死死抓住柳影,手腳并用,拼命向上。唐婉兒跟在他后面,臉色已經發青。
就在沈清秋以為自己即將憋死在水中的前一瞬――
“嘩啦!”
他的頭猛地沖出了水面!新鮮空氣瞬間涌入肺部,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不大的水潭中,水潭連接著他們剛剛游上來的水下通道。水潭位于一個比之前那個洞窟小得多的天然石洞內,石洞頂部有裂縫,透下天光。最重要的是,這里有空氣,能呼吸!
他連忙將柳影托出水面,拍打她的后背。柳影劇烈咳嗽,吐出幾口水,幽幽醒轉,但依舊虛弱。唐婉兒也緊接著浮出水面,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
暫時安全了。但還沒等他們松口氣,忽然,整個石洞,劇烈地搖晃起來!
“轟隆隆――!!!”
不是他們這個石洞在搖晃,而是來自下方,來自他們剛剛游上來的通道,來自更深處的地底!沉悶的巨響如同地龍翻身,整個山體都在震顫!石洞頂部的裂縫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塵,水潭里的水也劇烈波動。
是那個巨大的洞窟崩塌了?還是他們進入的水下通道引發了什么?或者是青龍會的人觸動了什么機關?
劇烈的震動持續了十幾息,才緩緩平息。碎石落了一地,水潭的水面也漸漸平靜。
沈清秋三人驚魂未定。剛才的震動如此劇烈,下方那個洞窟,以及連接洞窟的甬道,很可能已經徹底坍塌、被掩埋了。追兵……應該被埋在里面了吧?就算沒被埋,那條水下通道現在恐怕也……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慶幸劫后余生,新的危機就出現了。
剛才的劇烈震動,似乎破壞了這石洞的某種平衡。沈清秋忽然發現,水潭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而水潭底部,似乎傳來了“汩汩”的聲響,仿佛下面有空洞,正在漏水!
“不好!這里也要塌了!水在下沉,下面可能空了!”沈清秋急道。水位下降,意味著他們很快就會失去這個暫時安全的水域,而下方若是空的,這個石洞也可能跟著坍塌。
“看那邊!”唐婉兒忽然指著石洞一側的巖壁。那里,因為剛才的震動,一些覆蓋的藤蔓和碎石脫落,露出了后面一個黑黝黝的、似乎也是人工開鑿的洞口!洞口不大,但足夠一人彎腰通過。
來不及思考,沈清秋拖著柳影,和唐婉兒一起,連滾爬爬地上了岸,朝著那個新出現的洞口跑去。在他們身后,水潭的水位迅速下降,很快就露出了底部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縫,潭水正瘋狂地灌入裂縫之中。整個石洞也開始搖晃,頂部裂縫擴大,更多石塊砸落。
三人沖進那個新出現的洞口,也顧不得里面是什么,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跑。身后傳來“轟隆”巨響,顯然是剛才那個石洞徹底坍塌了,煙塵從洞口涌入。
這條新的通道比之前的更加狹窄崎嶇,似乎是天然形成的裂縫,又像是人工簡單開鑿的。他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坍塌的聲音漸漸遠去,直到再也跑不動,才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通道內一片漆黑,只有他們粗重的喘息聲。沈清秋摸索著,想看看有沒有能點火的東西,但火把早已在跳潭時丟失或浸濕。
“這里……是哪里?”柳影虛弱地問,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飄忽。
“不知道。”沈清秋喘息著,“但至少,我們暫時……安全了。青龍會的人,應該被埋在后面了。”
唐婉兒靠在石壁上,斷臂處的疼痛讓她幾乎虛脫,但求生的意志支撐著她。“現在怎么辦?這通道……通向哪里?”
沈清秋沉默。他也不知道。連續的崩塌、逃亡,已經徹底打亂了方向。父親的絕筆信提到了“隱龍淵”,提到了“沉劍潭”,但他們現在身處的這條漆黑通道,顯然與預想中的地點不符。難道,那玉扳指開啟的石門和水下通道,是另一個未知的、與“隱龍淵”無關的所在?還是說,這才是真正的、不為人知的入口?
他摸了摸懷中,玉扳指還在。又摸了摸,父親的絕筆信也在。柳影和唐婉兒也都活著。雖然都重傷虛弱,但至少,他們還活著,暫時擺脫了追兵。
“休息一下,恢復體力,然后……繼續走。”沈清秋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疲憊,但依舊堅定,“這條通道有空氣流動,應該不是死路。我們順著氣流方向走,總能找到出口。”
黑暗中,三人不再說話,各自抓緊時間休息,恢復著幾乎耗盡的體力。沈清秋嘗試著運轉內息,依舊阻滯,但似乎比之前好了一點點,至少不再有劇痛。柳影體內的那縷新生氣息,在冰冷潭水的刺激和剛才的奔逃后,似乎自行運轉得快了一些,微弱地滋養著她殘破的身體。唐婉兒則咬牙處理著自己斷臂的傷口,用撕下的衣襟重新包扎固定。
寂靜的黑暗中,只有三人的呼吸聲,和隱約的、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滴水聲。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秋感到恢復了一絲力氣。他站起身,摸索著石壁:“走吧,不能久留。這里空氣雖然流通,但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唐婉兒和柳影也勉強站起。三人互相攙扶著,沈清秋走在最前,用手摸索著石壁,唐婉兒在中間,柳影在最后,沿著氣流流動的方向,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朝著未知的黑暗深處走去。
他們不知道這條通道通向哪里,是絕境,還是希望。但此刻,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向前。
而在他們身后,那接連崩塌的洞窟和通道深處,無盡的黑暗與碎石掩埋之下,隱約傳來幾聲凄厲不甘的慘叫,和巨石滾動碾壓的悶響,隨即徹底歸于死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