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師兄!”柳影急呼,但沈清秋已沖入林中。
“追!別讓那魔頭跑了!那女的也別放過!”獨臂刀客獰笑,帶人分頭追去。
沈清秋在林中狂奔,身后追兵緊咬不放。他內力不濟,全憑一股意志和熟悉地形(華山附近)勉強周旋,但距離在迅速拉近。很快,他被三人追上,圍在中間。
“沈清秋,乖乖束手就擒,或許還能留個全尸!”一個使判官筆的漢子陰笑道。
沈清秋背靠一棵大樹,喘息著,舌下的“九轉還魂丹”已被他悄然吞入腹中。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熱流,涌入四肢百??!那股熱流霸道無比,所過之處,如同火燒,原本滯澀的經脈被強行沖開,空蕩的氣海也涌起一股久違的熱流――內力,恢復了一些!雖然遠不及全盛時期,而且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至少,他不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想要我的命?”沈清秋眼中寒光一閃,手中無劍,但他并指如劍,身形一晃,使出華山劍法中的“白虹貫日”,直取那使判官筆漢子的咽喉!這一下迅捷無比,遠超之前。
那漢子大驚,沒想到沈清秋還有如此身手,慌忙揮筆格擋。但沈清秋指風凌厲,中途變招,戳向他手腕要穴。漢子手腕一麻,判官筆脫手。沈清秋得勢不饒人,一腳踢中他小腹,將其踹飛出去。
另外兩人怒吼著撲上。沈清秋內力恢復少許,劍法威力雖大打折扣,但精妙招式仍在,配合“金雁橫空”的身法,在兩人圍攻下游走,雖落下風,但一時不至落敗。他知道藥效有時間限制,必須速戰速決。
看準一個破綻,沈清秋拼著肩頭挨了一刀,一指戳中另一人肋下。那人慘叫一聲,踉蹌后退。沈清秋趁機脫出戰團,頭也不回地朝著密林深處狂奔。
“追!他受傷了,跑不遠!”剩下的兩人緊追不舍。
沈清秋捂著肩頭的傷口,鮮血直流,內力在經脈中奔騰,帶來力量的同時,也帶來劇痛。他知道,藥效正在過去,一旦藥力消散,他將比之前更加虛弱。必須盡快擺脫追兵,與柳影匯合。
他慌不擇路,在黑暗中狂奔,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兵似乎被甩開了一段距離。但他也迷失了方向,不知身在何處。
前方,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廟門半掩,里面黑漆漆的。
沈清秋猶豫了一下,決定進去暫避,處理傷口。他閃身進入廟中,靠在門后,劇烈喘息。肩頭的傷口很深,血流不止。他撕下衣襟,想要包扎,但一只手難以操作。
就在這時,廟內神像后方,忽然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
“沈少俠,真是讓我們好找啊?!?
沈清秋渾身一僵,猛地轉身。只見山神廟破爛的神像后,轉出三個人。為首一人,黑袍罩體,臉上戴著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他身后兩人,同樣黑袍,氣息陰冷。
青龍會!而且看打扮,至少是香主級別!
“你們……”沈清秋心沉到谷底。前有追兵,后有青龍會,當真陷入絕境。
“會主有令,請沈少俠跟我們走一趟。”面具人聲音嘶啞,不帶絲毫感情,“沈少俠是自己走,還是讓我們‘請’你走?”
沈清秋握緊拳頭,體內殘存的內力開始涌動。他知道,落入青龍會手中,生不如死。拼了!
他猛地撲向廟門,想要破門而出。但面具人身形一晃,已擋在門前,速度奇快,一掌拍出,掌風陰寒刺骨。
沈清秋咬牙,運起恢復不多的內力,一指迎上。
“噗!”指掌相交,沈清秋如遭雷擊,氣血翻騰,連退數步,撞在供桌上,一口鮮血噴出。對方功力遠在他之上,即便他內力全盛,也未必是對手,何況現在。
“不自量力?!泵婢呷死浜咭宦?,欺身而上,五指成爪,抓向沈清秋肩頭,要卸掉他的關節。
就在此時――
“咻!咻!咻!”
三道細微的破空聲響起,直射面具人后心!是暗器!
面具人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風將三枚暗器震飛。但就在他分神的剎那,一道嬌小的身影如同貍貓般從廟頂破洞躍下,手中短劍寒光一閃,直刺面具人后腦!
是柳影!她竟然尋來了,而且選擇了最危險的突襲方式!
面具人似乎有些意外,側身避過。柳影一擊不中,落地后翻滾,擋在沈清秋身前,短劍橫在胸前,死死盯著面具人。
“柳依依?”面具人看著柳影,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會主有令,你本可不死。但你若執意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柳影不答,只是死死擋在沈清秋身前。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害怕,還是用力過度。
沈清秋看著柳影單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他沒想到,這個曾經要殺他的少女,會在此刻,用如此決絕的姿態,擋在他的身前。
“抓住他們,要活的?!泵婢呷耸チ四托?,一揮手。他身后兩名黑袍人立刻撲上。
柳影嬌叱一聲,揮劍迎上。她的劍法快、狠、準,招招搏命,竟是完全不顧自身防御,只求傷敵。一時間,竟將兩名黑袍人逼得手忙腳亂。但她的內力修為本就不高,傷勢也未痊愈,很快便落了下風,險象環生。
沈清秋掙扎著想站起幫忙,但內息紊亂,傷勢發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眼看柳影就要被擒――
“阿彌陀佛?!?
一聲蒼老的佛號,忽然在山神廟外響起。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平和力量,讓廟內激烈的打斗都為之一滯。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廟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老僧。老僧身穿灰色僧衣,面容枯槁,手持一串古樸的念珠,正靜靜地看著廟內眾人。
“此地乃佛門清凈地,不宜動武。諸位施主,還請罷手?!崩仙従彽?,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面具人眼中寒光一閃:“老和尚,少管閑事,滾開!”
老僧搖頭,踏前一步。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步,卻仿佛縮地成寸,瞬間出現在廟內,擋在了柳影和黑袍人之間。他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
兩名撲向柳影的黑袍人,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墻,悶哼一聲,踉蹌后退,臉上露出駭然之色。
面具人瞳孔一縮,死死盯著老僧:“少林寺的‘金剛不壞體’?你是少林僧人?少林也要插手此事?”
老僧垂目,緩緩道:“貧僧只是路過。這位沈施主,與我佛有緣。今日,貧僧要帶他走。”
“就憑你?”面具人冷笑,身上黑袍無風自動,陰寒的氣息彌漫開來。
“就憑貧僧?!崩仙琅f垂目,但身上的僧衣微微鼓起,一股渾厚陽和的氣息散發出來,與面具人的陰寒氣息分庭抗禮。
沈清秋和柳影都愣住了。這老僧是誰?為何要救他?少林?沈清秋不記得自己與少林寺有何淵源。
面具人與老僧對峙片刻,似乎估量著對方的實力,最終,他冷哼一聲:“好,今日就給少林一個面子。但此事,青龍會記下了。我們走!”
說完,他深深看了沈清秋一眼,仿佛要將他刻在心里,然后帶著兩名手下,身形一晃,消失在廟外夜色中。
那幾名江湖追兵,早在老僧出現時,就嚇得躲在一旁,此刻見青龍會的人走了,也連忙灰溜溜地逃走了。
廟內,只剩下沈清秋、柳影,和那個神秘的老僧。
沈清秋掙扎著站起,對著老僧躬身一禮:“多謝大師救命之恩。不知大師法號,為何要救晚輩?”
老僧轉過身,看著沈清秋,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柏毶ㄌ枴藟m’。救你,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沈清秋一怔。
“不錯?!绷藟m大師點頭,“托付之人,姓易,名水寒?!?
沈清秋如遭雷擊,失聲道:“我父親?!他……他托付大師?什么時候?他……”父親不是已經死在劍閣了嗎?
了塵大師眼中閃過一絲悲憫:“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易施主與貧僧有舊,他曾,若他日有變,其子有難,可來華山尋貧僧相助。只是貧僧云游歸來稍遲,趕到華山時,已物是人非。聽聞你被困思過崖,又得知你今夜離山,便一路尋來,恰好在此相遇?!?
父親……竟然早就托付了少林高僧?沈清秋心中震動。父親到底還留下了多少后手?
“大師,我父親他……”沈清秋想問父親的事,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易施主之事,貧僧稍后自會告知于你?!绷藟m大師打斷他,看了一眼他肩頭的傷口和蒼白的臉色,又看了看驚魂未定的柳影,“此地不宜久留。你們隨貧僧來,貧僧先為你們療傷,再作計較?!?
說完,了塵大師轉身,朝著廟外走去。沈清秋和柳影對視一眼,壓下心中無數疑問,互相攙扶著,跟了上去。
夜色中,了塵大師步履從容,帶著他們,消失在密林深處。身后,破敗的山神廟靜靜矗立,仿佛剛才的生死搏殺,從未發生。
但沈清秋知道,危機遠未解除。青龍會不會善罷甘休,各派的追捕也不會停止。而這位突然出現的了塵大師,是敵是友,父親又究竟托付了什么?前路,依舊迷霧重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