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深夜,xx科技大廈十七層,戰略投資部辦公區只剩下零星幾盞燈。王海獨自坐在自己的小辦公室里,屏幕上是“迅能科技”成立以來所有的財務數據、研發報告、客戶測試反饋,以及他下午緊急從“新馳”那邊要來的、更詳細的事故分析記錄。他雙眼布滿血絲,試圖從這堆令人絕望的材料中,找到一絲可以反駁、可以降低賠償金額的“技術依據”或“意外因素”。
他已經這樣坐了五個小時。雷總監給的“三天”時限,像懸在頭頂的鍘刀。他必須盡快拿出一個“解決方案”去談判,而談判的基礎,是盡可能削弱對方索賠的“正當性”。如果能證明事故不完全歸咎于“迅能”的產品,或者“新馳”自身也有操作不當,哪怕只能將責任分攤掉10%,那也是近七十萬的差距,或許就能成為談判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聚焦在一份“迅能”內部工程師三個月前提交的、關于“dc-dc模塊高溫高壓下過載保護閾值穩定性”的測試報告上。報告結論語焉不詳,提到“在極端工況模擬下,部分樣本保護響應存在毫秒級延遲,但未超出安全冗余范圍,建議持續優化”。這本來是一份普通的技術備忘錄,但此刻在王海眼中,卻成了救命稻草。如果能證明事故發生的工況屬于“極端”,且“迅能”產品在標準工況下是安全的,那就可以將責任部分推給“新馳”的“非正常使用”。
他立刻給“迅能”那位負責研發但已離職的前技術主管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對方聲音帶著被吵醒的不耐。
“王總?這么晚了什么事?”
“老劉,那份關于過載保護閾值穩定性的測試報告,你還記得吧?就是提到在極端工況下有毫秒級延遲的那個。”王海語速很快。
“有點印象,怎么了?”
“那份報告的數據,能不能再細化?比如,明確界定‘極端工況’的具體參數范圍?那個‘毫秒級延遲’有沒有更精確的測量數據?比如具體延遲了多少毫秒?是否真的可能導致保護失效?”王海急切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王總,那份報告就是個內部技術備忘,數據沒那么精確。‘極端工況’是我們實驗室模擬的一個很寬泛的條件組合,具體參數我得回去查原始記錄,但不一定有。至于延遲,當時只是用示波器大致看了波形,沒記錄具體毫秒數,因為結論是‘不影響安全’,所以就沒深究。”
“那原始記錄呢?測試波形圖呢?還能找到嗎?”王海追問。
“這……都過去幾個月了,電腦都換過了。而且,后來不是出事了嘛,公司亂成一團,好多東西都不知道還在不在。”前技術主管的語氣帶著推諉。
王海的心一沉。“老劉,這事很重要,關系到公司能不能渡過眼前這關。你再想想辦法,幫我找找,任何相關的數據、記錄、甚至當時測試人員的口頭回憶都行!”
“……我盡量吧,王總。但不保證能找到什么。”對方含糊地應了一聲,匆匆掛了電話。
希望像漏氣的皮球一樣癟了下去。王海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他又翻出“新馳”提供的事故分析摘要,其中附有一家第三方檢測機構出具的、關于故障模塊的拆解分析報告關鍵結論截圖。報告明確指出:“模塊內部mosfet驅動電路在過流時未能及時關斷,導致熱量累積擊穿,原因為保護回路采樣電阻值漂移超出允許范圍,且pcb布局存在局部過熱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