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非常專業的指控,直指設計缺陷和品控問題。王海試圖找出這份第三方報告的漏洞,或者質疑其權威性。他搜索這家檢測機構,發現其在行業內有相當知名度,并非野雞機構。他又試圖回憶“迅能”的產品是否做過類似的第三方認證,結果只在文件堆里找到一份一年前的、針對老版本產品的簡易emc測試報告,與當前問題毫不相干。
他感到一陣無力。在專業的檢測報告面前,他那點基于模糊內部備忘錄的“技術反駁”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他甚至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技術語去質疑對方。
就在這時,電腦右下角的微信圖標閃爍起來。是張超發來的消息,語氣驚慌:“海哥,不好了!‘新馳’那個雷總,剛把他們法務擬的正式索賠函電子版發過來了!還抄送了他們公司的副總和我們公司的公開郵箱!附件里還有更詳細的檢測報告和損失清單!你快看看!”
王海心頭一緊,立刻點開張超轉發過來的郵件。正式的索賠函措辭嚴厲,將上午口頭提出的六百八十五萬訴求白紙黑字地敲定,并限定了更短的支付期限。而附件中的詳細檢測報告,足足有二十多頁,圖文并茂,從電路設計原理分析到失效點顯微照片,再到與國標、行標及“迅能”自身技術規格書的逐條比對,邏輯嚴密,證據鏈完整。報告明確指出,問題非“個別批次工藝波動”,而是“設計存在固有缺陷,品控體系完全失效”。
更致命的是,報告末尾還附上了“迅能”提供給“新馳”的產品規格書和技術承諾頁的掃描件。其中一行用紅筆圈出:“本公司承諾,該產品符合gbt18488.1-2015等國家標準,并通過內部嚴格老化及可靠性測試。”而檢測報告的結論,正是“不符合gbt18488.1-2015第x.x條關于過載保護響應時間及絕緣耐壓的要求”。
“數據崩潰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在王海腦海中響起。他賴以支撐的最后一點“技術爭議”空間,在這份詳實到可怕的第三方檢測報告面前,徹底崩塌。對方不僅證明了產品不合格,還直接戳穿了他“符合國標”的承諾。這已不僅僅是質量事故,更涉及虛假陳述的可能。
他顫抖著手,撥通張超的電話,聲音嘶啞:“那份規格書……那份承諾符合國標的規格書,是誰簽發的?技術參數是誰確認的?”
電話那頭,張超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是我讓下面的工程師按照模板寫的,參數……參數是參考了上一代產品,稍微優化了一點……當時為了盡快拿到‘新馳’的訂單,就……海哥,現在怎么辦啊?他們這報告太狠了,這要是鬧上法庭,我們一點贏面都沒有啊!”
王海眼前發黑,幾乎要暈過去。他最后的希望――在技術層面糾纏、爭取降低賠償――被這份報告砸得粉碎。對方顯然有備而來,請了專業的第三方,拿到了確鑿的證據。現在,談判的主動權完全掌握在“新馳”手里,他甚至失去了討價還價的最基礎籌碼。
他看著屏幕上那份冰冷的檢測報告,又看了看旁邊“迅能”那份語焉不詳的內部備忘錄。一邊是專業、翔實、邏輯嚴密的“死刑判決書”,一邊是模糊、殘缺、連原始數據都找不到的“廢紙”。這種對比帶來的絕望,幾乎將他吞噬。
他賴以在職場生存的“人脈”、“關系”、“運作”,在確鑿的數據和專業的法律武器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雷總監甚至不屑于再跟他玩“人情游戲”,直接甩出了最硬的底牌。
王海癱在椅子上,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三天?現在連三天都沒有意義了。在這樣確鑿的證據面前,任何拖延或狡辯,都只會激怒對方,招致更嚴厲的反擊。他仿佛能看到,雷總監正冷笑著,等待著他上門哀求,然后開出更加苛刻的城下之盟。
辦公室里寂靜無聲,只有電腦風扇單調的嗡嗡聲。王海盯著屏幕上那刺眼的“不符合”、“缺陷”、“失效”等字眼,感到自己構建的、看似堅固的職業生涯大廈,正隨著這些冰冷數據的崩潰,而發出令人牙酸的、即將傾覆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