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王海心中那點可憐的、祈求憐憫的微弱火苗,也讓他從情緒崩潰的邊緣,被猛地拽回了冰冷的現實。
“債務是白紙黑字簽下的,擔保是您自愿提供的,協議是經過公證的。這些,不會因為您今晚的眼淚,減少一分一毫。”陳默的語氣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冰冷的秤砣,砸在王海心上,“您說您快撐不住了,家要散了。那您更應該想想,怎么才能撐住,怎么才能不讓這個家散。而不是在這里,對著我哭訴。”
“我……”王海想辯解,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您覺得利息高,期限緊,壓力大。”陳默繼續說道,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但您別忘了,這筆錢,是您在走投無路、所有常規渠道都對您關閉的時候,我們‘默然資本’提供的。我們承擔了別人不敢承擔的風險。風險和收益,是對等的。我們給予您寬限和降息,是基于我們看到了‘合作’的價值和可能性,而不是慈善。”
“至于本金減免,”陳默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王總,商業社會,有借有還,天經地義。我們不是慈善機構。您借了六百萬,就要還六百萬,加上約定的利息。這是契約精神,也是您個人信用的最后底線。如果連這個底線都不要了,那您覺得,您還有什么值得別人信任和‘投資’的價值?”
王海如墜冰窟。陳默的話,徹底打碎了他最后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對方不會心軟,不會憐憫,一切都要按合同,按“商業規則”來。
“那……那我該怎么辦?”王海的聲音干澀嘶啞,充滿了絕望后的茫然。
“怎么辦?”陳默的語氣似乎緩和了一點點,但內容依舊冷酷,“首先,停止無用的情緒宣泄。眼淚和抱怨,只會消耗您本就所剩無幾的精力和判斷力。”
“其次,認清現實,接受現實。您已經簽下了協議,背負了債務,這是您必須面對和解決的問題。逃避和幻想,只會讓情況更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陳默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清晰,帶著一種引導,或者說,命令的意味,“把注意力,從‘債務’本身,轉移到‘如何創造價值來覆蓋債務’上。”
“創造價值?”王海喃喃重復。
“沒錯。”陳默肯定道,“您在xx科技的位置,您接觸到的信息和項目,您專業的分析判斷能力,這些,都是您可以用來‘創造價值’的資源。您之前提供的關于‘芯圖’的信息,就很有價值,這為您爭取到了利息的寬限。這說明,這條路是可行的。”
“您需要做的,不是天天想著那六百萬的債務壓得您喘不過氣,而是要想,如何利用好您在xx科技的平臺和資源,發掘出更多像‘芯圖’這樣有價值的信息和機會,為我們雙方創造更大的‘價值’。當您能持續提供高價值的信息,甚至在未來,能促成一些對我們有利的‘合作’或‘機會’時,您的債務問題,自然就有了更多解決的可能和空間。到那時,我們或許可以坐下來,重新談談條件,比如,用您創造的‘價值’,來抵扣部分債務,或者換取更優厚的還款安排。”
陳默的話,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剖開了王海眼前的迷霧,也徹底將他引向了那條無法回頭的路。對方在告訴他:哭訴沒用,求饒沒用。唯一的路,是更加賣力地為“默然資本”服務,用持續出賣xx科技內部信息和利益的方式,來換取債務的“解決可能”。這是一場赤裸裸的交易,用靈魂和職業道德,換取生存的喘息。
“我……我明白了。”王海低下頭,聲音微弱。他聽懂了。陳默沒有給他任何實質性的減免或幫助,只是給他指了一條更黑、更無法回頭的路――更徹底地成為對方的工具。
“明白就好。”陳默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靜,“王總,我希望這是最后一次,聽到您這樣的‘哭訴’。我希望下次聯系,是您帶來了新的、有價值的信息,或者,是關于您如何在xx科技取得進展的好消息。記住,努力,是會被看見的。有價值的付出,也終將獲得回報。但前提是,您要先證明您的‘價值’。”
“好了,時間不早了。您也冷靜一下,好好想想。十五號的利息,別忘了。再見。”
電話掛斷了。忙音嘟嘟地響著。
王海緩緩放下手機,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但眼神已經變了。之前的崩潰、絕望、哀求,在陳默那番冰冷、理性、不容置疑的話語沖擊下,逐漸沉淀,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死寂般的冰冷和認命。
哭,果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陳默不需要他的眼淚,只需要他的“價值”。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關于“芯圖”的分析報告,又看了看那張純白色的名片。陳默為他指明的“生路”,清晰而殘酷。他必須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更深地出賣,更努力地“創造價值”,才能在那份“城下之盟”中,爭取到一點點可憐的、不確定的“回報可能”。
他擦干眼淚,坐直身體。臉上的脆弱和崩潰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木然的平靜,和眼底深處,一絲被逼到絕境后、近乎麻木的決絕。
對陳默的哭訴,以徹底的失敗和更深的屈從告終。但也讓他徹底看清了自己的處境和“使命”。從今往后,他不能再是那個會崩潰、會哀求的王海。他必須成為陳默需要的那個“王海”――一個冷靜、高效、能持續提供“價值”的信息工具和債務奴隸。
夜,更深了。書房里,只剩下鍵盤重新被敲響的、單調而固執的聲音。那是一個靈魂徹底沉淪前,最后一次徒勞的、也是認命的掙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