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打聽個事。”林墨掏出五個銅板放在柜臺上。
胖婦人抬頭,瞥了眼銅板:“問什么?”
“李府下人的衣服,是哪兒做的?”
“李府?”胖婦人挑眉,“他們府里下人的衣服,都是自家采買布料,找繡娘做的。怎么,你想接活?”
“不是。我想問問,李府有沒有一種深藍色的粗布衣服,袖口繡云紋的。”
胖婦人想了想:“深藍色粗布……那是李府護院的衣服。袖口繡云紋,是二等護院。一等護院繡虎頭。你問這個干嘛?”
“前幾日撿到塊布料,像是那種衣服上的。想問問是不是李府丟的,好還回去。”
“布料?”胖婦人打量他幾眼,“李府護院衣服都是定制的,布料厚實,一般不會輕易撕裂。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打斗,或者……”胖婦人壓低聲音,“前陣子聽說,李府有個護院偷了東西跑了,被抓回來打了個半死,衣服都撕爛了。后來那人就不見了,說是發賣到礦上去了。”
林墨心中一動:“什么時候的事?”
“兩三個月前吧。”胖婦人搖頭,“這些大戶人家,腌h事多著呢。小伙子,我勸你少管閑事。撿了布料就扔了,別惹禍上身。”
“多謝老板娘。”林墨又放下兩個銅板,轉身離開。
護院,偷東西,被打,消失。時間對得上。李家祖墳的黑旗需要活人精血維持,一個護院的血,正好。
但一個不夠。七面黑旗,需要七個活人。或者,需要一個人的血,分七次澆灌。
林墨腳步不停,又去了趟藥鋪。他買了些朱砂、雄黃、艾草,說是鋪子里驅蟲用。掌柜的沒多問,包好給他。
回鋪子的路上,他經過土地廟。廟很小,只有一間正殿,供著土地公。廟門虛掩,里面沒人。他在廟外轉了轉,在墻角發現幾點香灰。香灰很新,是今天早上燒的。
有人來過。
林墨沒進廟,轉身離開。回到福壽齋,他繼續干活。腦子里已將線索串聯起來。
李家祖墳有七煞鎖魂陣,鎮壓鄭氏鳳格。陣法需要活人精血維持。李府有護院失蹤,很可能成了血祭的祭品。道士每晚巡查,確保陣法無虞。明天酉時,李家要綁他,可能是為了新的血祭,也可能是為了滅口。
他需要破局。但以他現在的實力,硬碰硬是死路一條。
唯一的優勢是,對方不知道他已看穿一切。而且,他有八卦鏡。
傍晚,林墨干完活,回到小屋。他關上門,從床下摸出一個小瓦罐。罐里是他之前存的雨水。他將朱砂、雄黃、艾草碾碎,混合雨水,調成糊狀。然后咬破指尖,滴入三滴血。
血滴入糊中,泛起微光。他以指為筆,在黃紙上畫符。不是一張,是七張。每張符的符文略有不同,對應北斗七星。
畫完第七張,他額頭已見汗。真氣消耗太大,他感到一陣眩暈。但他沒停,將七張符紙在八卦鏡上按順序貼好,口中默誦咒文。
鏡面泛起淡淡金光,七張符紙漸漸融入鏡中。這是簡易的“破煞符陣”,以八卦鏡為載體,可暫時干擾七煞鎖魂陣。效力只有一炷香時間,但夠了。
他需要在一炷香內,拔掉一面黑旗。只要一面旗倒,陣法就會出現缺口,鄭氏身上的壓制會減弱。屆時,鳳格自行反沖,李家必遭反噬。
但拔旗有風險。旗上有煞氣,會反傷拔旗人。而且道士會立刻察覺。
他需要選好時機。明天酉時,道士的注意力會在土地廟,在他身上。那是唯一的機會。
林墨將八卦鏡收好,盤膝調息。他需要恢復真氣,為明夜做準備。
夜深了。他睜開眼,看向窗外。月色如水,灑在院中。
明天,就是決戰之時。
------
同一時間,李府。
李元昌的房中,道士盤膝坐在蒲團上。他面前擺著一面銅鏡,鏡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一片模糊的山坡景象。正是落鳳坡。
“陣法無恙。”道士開口。
李元昌坐在太師椅上,左腿架在矮凳上:“道長,明日之事,萬無一失?”
“已布下天羅地網。”道士聲音平淡,“那小子酉時會去土地廟。我的人在廟里下了迷香,他只要進去,必倒。屆時捆了送來,少爺可親手處置。”
“鄭氏那邊呢?”
“少夫人枕下的引煞符已被取走。”道士眼中閃過寒光,“取符之人,就是那小子。他果然看出了什么。不過無妨,明日一并解決。只要他死,符反噬,鄭氏身上的煞氣會瞬間爆發,不出一月,必亡。”
李元昌滿意地點頭:“好。等鄭氏一死,我就以無子、惡疾為由休妻,將她尸首送回鄭家。鄭家小門小戶,不敢多。”
“少爺英明。”道士垂目,“只是,陣法需要新的血祭。那小子的血,正合適。”
“隨道長處置。”李元昌擺手,“事成之后,百兩紋銀,一分不少。”
道士不再多,閉目養神。銅鏡中的山坡景象漸漸淡去,恢復成普通鏡面。
窗外,夜色深沉。
李府另一處小院,鄭氏坐在窗前。她手里握著那枚三角符,符紙依舊溫熱。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寧。早晨,李元昌派人來,說她屋里的丫鬟手腳不干凈,全打發了。中午,送來的飯菜是餿的。傍晚,耳背的婆子也被叫走,再沒回來。
現在,院里只剩她一人。
她感到一種熟悉的恐懼。兩年前嫁入李家,她就如墜冰窟。公婆冷淡,丈夫暴戾,下人輕慢。她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每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直到災禍接連發生,直到所有人都說她是災星。
她真的克夫么?
鄭氏不知道。但她記得,嫁入李家前,父親曾請人為她算命。那算命先生看了她的八字,臉色大變,只說了四個字:“鳳格天成,福澤深厚。”然后不肯收錢,匆匆離去。
父親以為是大吉之兆,歡天喜地將她嫁入李家。可現在……
她握緊符紙。那個叫林墨的少年說,她命格貴重,不是克夫之人。他說,三日內,會為她解困。
該信他么?
鄭氏望向窗外。月色清冷,院中竹影搖曳。她想起白日里,李元昌看她的眼神,那種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殺意。
她打了個寒顫。
也許,這是她最后的機會。無論那少年是否可信,她已無路可走。
她將三角符貼身戴好,從柜子里取出一把剪刀,塞在枕下。然后吹熄蠟燭,和衣躺下。
她睡不著。睜著眼,看著帳頂。耳邊似乎又響起那少年的聲音:“少夫人命格貴重,并非克夫之人。”
真的么?
她不知道。但她愿意賭一次。
賭那個素不相識的少年,賭這枚溫熱的符紙,賭這絕望中的一絲微光。
夜色漸深。鄭氏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福壽齋的小屋里,林墨也睜著眼,望著屋頂。他手邊放著八卦鏡,鏡面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明夜酉時,土地廟,七煞鎖魂陣。
一切都將見分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