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林墨就睜開了眼。
他一夜沒怎么睡,大部分時間都在調息恢復真氣。玄天真氣運轉了三個周天,經脈中的空虛感稍緩,但距離全盛狀態還差得遠。這具身體的底子太薄,承受不住高強度消耗。
他從床上坐起,取出八卦鏡。鏡面依舊模糊,但握在手中,能感到一絲溫熱的脈動。昨夜刻入的七道破煞符已與鏡體融合,現在這面鏡子成了一次性的破陣法器,只能用一次,效果只有一炷香。
一炷香,拔掉一面黑旗。
他需要選對目標。七面黑旗,對應北斗七星,各有作用。天樞主“困”,天璇主“壓”,天璣主“鎖”,天權主“鎮”,玉衡主“耗”,開陽主“蝕”,搖光主“滅”。陣眼在天權,是鎮壓的核心。但天權旗防護最強,最難拔。
最佳目標是搖光。搖光主“滅”,是陣法中殺伐最重的一面旗,但也是與其他六旗連接最弱的一環。拔掉搖光旗,陣法不會立刻崩潰,但會出現一個缺口,煞氣會從這個缺口外泄。屆時,鄭氏身上的金鳳命格會本能地沖擊這個缺口,只要鳳氣泄出一絲,李家必遭反噬。
但搖光旗的煞氣也最重,拔旗時反噬最強。以他現在的狀態,硬扛可能受傷。
林墨權衡利弊,最終決定選搖光。風險大,但收益也大。而且,他有八卦鏡護體,應該能扛住。
他將八卦鏡貼身收好,推開房門。院子里,老陳頭已經在熬粥。灶上鐵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米香混合著野菜的氣味。
“起了?”老陳頭沒回頭,用勺子攪著粥,“今天把棺材板刨完,下午劉老板來取貨。”
“是。”林墨去井邊打水洗臉。
冰涼的水潑在臉上,精神一振。他看向東方,天邊泛起魚肚白。今天是個陰天,云層很厚,看不到太陽。
不祥之兆。
林墨收回目光,開始干活。今天要刨完最后四口棺材的板子。他動作很快,刨刀在木板上劃過,木屑如雪片般飛起。腦子里卻在反復推演晚上的行動。
酉時,土地廟。對方會在廟里下迷香。他不能進去,但必須讓對方以為他進去了。需要找個替身。
紙人。他想到了昨夜在墳山看到的紙人。如果能控制一個紙人,讓它進土地廟,或許能騙過對方。
但控制紙人需要御物術,以他現在的真氣,勉強能做到,但只能維持很短時間,而且不能離得太遠。土地廟離福壽齋兩條街,這個距離是極限。
他需要提前在土地廟附近找個藏身之處。
午時,林墨刨完最后一塊棺材板。劉老板的伙計來取貨,十口薄棺裝車拉走。老陳頭收了尾款,掂了掂錢袋,摸出十個銅板給林墨:“賞錢。”
“多謝掌柜。”林墨接過銅板。
“下午沒什么活,你可以歇半天。”老陳頭看了他一眼,“不過別亂跑。城里不太平。”
“不太平?”
“早上聽人說,西街出了命案。一個更夫死在巷子里,脖子上有個黑手印。”老陳頭壓低聲音,“邪門得很。官府的人看了,說是被鬼掐死的。”
林墨心中一動:“西街哪條巷子?”
“就土地廟后面那條。”老陳頭敲敲煙桿,“所以讓你別亂跑。最近城里不太平,李府又接連出事,怕是有什么臟東西作祟。”
土地廟。更夫死在土地廟后面。時間大概是昨夜子時之后,正是他回城之后。
是道士滅口?還是陣法反噬?
林墨沒再多問,收了銅板,回到小屋。他關上門,從床下拖出一個小木箱。箱子里是他這些日子攢的東西:幾刀黃紙、一小罐朱砂、半截桃木、幾根紅線,還有一把生銹的小刀。
他取出黃紙和朱砂,調了水,開始畫符。不是破煞符,是傀儡符。用朱砂在黃紙上畫了一個簡易的人形,寫上生辰八字――他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咬破指尖,滴一滴血在人形眉心。
血滴滲入,符紙泛起微光。他將符紙折成紙人形狀,用紅線在腰間系了個結。然后取出一小撮自己的頭發,纏在紅線上。
簡易的替身紙人完成。以他的血和頭發為引,紙人帶有他的氣息,能騙過一般法術探查。但只能維持半個時辰,而且不能動,只能擺在那里。
夠了。他不需要紙人動,只需要它躺在土地廟里,散發出他的氣息,讓道士以為他中了迷香暈倒就行。
他將紙人收好,盤膝調息。距離酉時還有三個時辰,他需要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申時初,林墨睜開眼。真氣恢復了七成,夠用了。他換了身深灰色粗布衣服,將八卦鏡、替身紙人、一小包香灰、還有那把生銹的小刀揣進懷里。小刀不是武器,是用來取血的一一破搖光旗需要陽血,他自己的血。
他推開后窗,翻身上了屋頂。這個時間,街上人還不少,他不能從正門走。在屋頂上潛行,避開行人視線,向土地廟方向摸去。
土地廟在西街盡頭,背靠一片荒廢的菜園。廟很小,只有一間正殿,殿里供著土地公和土地婆的泥像。廟門虛掩,門縫里透出線香的氣味。
林墨伏在對面的屋頂上,仔細觀察。廟門口有兩個乞丐在曬太陽,看似無所事事,但眼神不時掃過街道。是眼線。
廟后的巷子被官府用麻繩攔了起來,有兩個衙役守著。巷子地上有一灘深色痕跡,是血跡。更夫就是死在那里。
林墨看了一會兒,翻身下了屋頂,繞到菜園后面。菜園荒廢多年,雜草叢生,中間有口枯井。他躲在井后,從懷里取出八卦鏡。
咬破指尖,血抹鏡面。鏡中浮現出土地廟內的景象。
廟里空無一人,但地上有新鮮腳印。供桌上擺著香爐,爐里插著三炷香,煙筆直上升。但煙霧在升到一尺高時,忽然散開,形成淡淡的灰色霧氣,彌漫在廟內。
迷香。混在線香里,無色無味,吸入即倒。
供桌下,隱約可見一團黑影。是人,躲在桌下,呼吸平穩,是個練家子。
廟里埋伏了一個人。廟外兩個乞丐是眼線。廟后巷子有衙役,雖然不是一伙的,但客觀上形成了包圍。
林墨收起八卦鏡。計劃不變。他需要將替身紙人送進廟里,然后立刻離開,去落鳳坡。道士的注意力被土地廟吸引時,他拔旗。
但怎么送進去?
他看向那口枯井。井口被石板蓋著,但石板有裂縫。他走過去,推開石板。井很深,底下堆著枯葉和垃圾。井壁有腳蹬的凹坑,是以前打水用的。
他跳下井,落在枯葉堆上。井底有股霉味。他抬頭看,井口如圓月。井壁濕滑,長滿青苔。
他取出替身紙人,將一絲真氣注入。紙人微微發燙,散發出他的氣息。他將紙人放在枯葉堆上,然后從懷里取出那包香灰,撒在紙人周圍。
香灰屬陰,能遮掩活人氣息。這樣,即使道士用探查法術,也只會感應到井底有陰氣,不會發現紙人。
做完這些,他攀著井壁的凹坑爬上去,將石板蓋回原處,留了一條縫。這條縫,足夠紙人的氣息飄出去,飄向土地廟。
酉時快到了。
林墨離開菜園,繞路出城。他走的是南城門,守門的兵丁靠在墻上打瞌睡,他低頭快步通過,沒人注意。
出城后,他加快腳步,向落鳳坡奔去。真氣在經脈中流轉,腳步輕快。十里路,他只用了一炷香時間。
到落鳳坡時,天色已暗。陰云密布,沒有月光,山坡上一片漆黑。他躲在山腳下的巨石后,取出八卦鏡。
血抹鏡面,鏡中浮現出土地廟的景象。
酉時正。
一個少年走進土地廟。穿著和他一樣的深灰色粗布衣服,身形相似,低著頭。是易容的人,扮成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