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走進廟門,忽然身子一晃,軟倒在地。供桌下竄出一個人,用麻袋套住少年,扛起來就從后門離開。兩個乞丐立刻起身,四下張望,然后迅速離開。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林墨冷笑。果然,對方的目標是活捉他。迷香分量很重,足以迷倒一頭牛。幸好他沒進去。
他收起八卦鏡,看向山坡。七座墳塋在黑暗中如七頭蹲伏的巨獸。搖光旗在最西邊,插在一座最小的墳前。
他開始登山。腳步很輕,踩在荒草上幾乎無聲。夜風吹過,荒草沙沙作響,掩蓋了他的動靜。
到半山腰時,他忽然停步。
前方,一面黑旗無風自動。旗面展開,獵獵作響。不是搖光旗,是開陽旗。開陽主“蝕”,旗面符文泛起血光。
被發現了?不,是陣法自發預警。有生人靠近,陣法產生排斥。
林墨立刻伏低,收斂氣息。開陽旗響了幾聲,漸漸平息。但其他六面旗也開始微微顫動,旗面符文依次亮起。
陣法被驚動了。
他必須加快速度。一炷香時間,從拔旗到撤離,必須在一炷香內完成。否則道士察覺,趕來就來不及了。
他繞開開陽旗,從側面接近搖光旗。搖光旗插在一座低矮的墳前,墳頭沒有墓碑,只有一塊粗糙的石頭。旗桿是黑木的,旗面漆黑,繡著血紅的“滅”字符文。
林墨在十步外停住。他取出八卦鏡,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鏡面。精血蘊含生命精華,是催動法器的代價。
鏡面頓時大亮,金光如劍,刺破黑暗。他將鏡子對準搖光旗,口中默誦破煞咒。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
鏡中射出七道金光,如七柄小劍,射向搖光旗。金光觸及旗面,發出“嗤嗤”的聲響,黑旗劇烈顫抖,旗面上的“滅”字符文開始變淡。
就是現在!
林墨縱身撲上,左手抓住旗桿。觸手的瞬間,一股陰寒刺骨的煞氣順著手臂竄入體內,如萬針攢刺。他悶哼一聲,玄天真氣自發運轉,與煞氣對抗。
右手掏出小刀,在左掌心一劃。鮮血涌出,滴在旗桿上。
“嗤――”
鮮血與黑木旗桿接觸,冒出白煙。旗桿劇烈震動,幾乎脫手。林墨咬牙握緊,用力上拔。
旗桿入土很深,紋絲不動。反而有更多煞氣從地下涌出,順著旗桿傳入他體內。他感到半邊身子都麻木了,血液似乎要凍結。
不能松手!松手就前功盡棄!
他低吼一聲,將全部真氣灌注左臂,再次發力。旗桿松動了一絲。有戲!
他繼續用力,一點一點,將旗桿向上拔。每拔出一寸,煞氣就濃重一分。他口鼻開始滲血,眼睛充血,視線模糊。
三寸、五寸、一尺……
旗桿終于被拔出一半。就在這時,地下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嘯,不是人聲,是某種扭曲的魂音。旗桿底部的泥土猛地炸開,一只漆黑的手骨伸出,死死抓住旗桿!
林墨瞳孔收縮。旗下鎮著尸骨!而且不是普通尸骨,是死于非命、怨氣不散的兇骨!
手骨冰冷僵硬,力道極大,要將旗桿重新按回土中。林墨感到一股巨力傳來,差點脫手。
他當機立斷,右手小刀狠狠斬下!
“咔嚓!”
小刀斬在手骨腕部,發出金鐵交擊之聲。手骨應聲而斷,但斷口處涌出漆黑的血,濺了林墨一身。黑血沾衣即燃,冒出綠火,灼燒皮肉。
劇痛傳來,林墨咬牙忍痛,左手全力一拔!
“轟――”
搖光旗被整個拔出!旗桿離土的瞬間,地下傳來一聲不甘的咆哮,泥土翻滾,隱約可見一具漆黑的骷髏要從墳中爬出。
但林墨已經顧不上看了。他拔出旗,轉身就跑。旗桿在手,重若千鈞,而且不斷散發煞氣,侵蝕他的身體。他必須立刻處理掉這面旗。
他沖下山坡,跑進一片樹林。將搖光旗扔在地上,取出八卦鏡。鏡面對準黑旗,金光籠罩。
“煉!”
金光如爐火,灼燒黑旗。旗面在金光中扭曲,發出“滋滋”的聲響,黑煙滾滾。旗桿上的“滅”字符文寸寸崩裂。
十息后,黑旗化為飛灰。但旗桿頂端,那顆黑色的木珠卻完好無損。木珠拇指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有細密的血紋。
林墨撿起木珠。觸手冰涼,內蘊濃重煞氣。這是陣器的核心,不能留。他運起真氣,用力一捏。
“噗”的一聲輕響,木珠碎裂,里面涌出一團黑氣,黑氣中隱約可見一張扭曲的人臉,張嘴欲嘶,卻發不出聲音。那是被煉入旗中的生魂。
林墨心中一寒。七煞鎖魂陣,每一面旗都煉入了一個生魂。剛才那具骷髏,就是這面旗的祭品。
他取出黃紙,畫了道往生符,貼在黑氣上。黑氣漸漸平靜,人臉露出解脫之色,消散在空氣中。
做完這些,林墨癱坐在地,大口喘氣。他渾身是汗,左臂被煞氣侵蝕,皮膚發黑,血液幾乎凝固。胸口被綠火灼傷,皮肉焦黑,劇痛難忍。
但成功了。搖光旗被破,七煞鎖魂陣出現缺口?,F在,就等鄭氏身上的鳳格反沖了。
他抬頭看向縣城方向。夜色中,青陽縣上空,那層灰黑色的衰敗之氣開始攪動,如沸水般翻滾。而在衰敗之氣的中心,一點金光忽然亮起,雖然微弱,卻頑強地穿透黑暗,如困獸初醒。
金鳳,要動了。
林墨掙扎著起身,踉蹌著向縣城方向走去。他必須趕回去,在道士察覺之前,確認鄭氏的安危。
而此刻,李府。
道士正在房中打坐,忽然心頭劇震,一口鮮血噴出。他面前的銅鏡“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縫。
“陣破了?!”道士駭然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掐指急算,臉色越來越白:“搖光旗……被拔了?怎么可能!誰干的?!”
他猛地起身,推門而出,沖向李元昌的院子。一邊跑一邊嘶吼:“來人!來人!有賊人破了祖墳大陣!”
整個李府,瞬間大亂。
而小院中,鄭氏正坐在窗前。她感到胸口一陣灼熱,低頭看去,那枚三角符正散發出淡淡的金光。金光溫暖,驅散了周身的陰冷。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夜色中,似乎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