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看似為鄭氏著想,實則是提醒王縣令,林墨和鄭氏很可能在一起,搜捕時要一并留意。而且,鄭氏的存在,也可能成為林墨的拖累和破綻。
“這是自然。”王縣令應下,隨即又道,“對了,道長,關于此次地動,以及落鳳坡的異象……依道長看,是否真與此獠有關?是否還會有余波?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本官需得有所應對。”
玄陽道長心中冷笑,正好借題發揮,肅然道:“不敢隱瞞大人。貧道觀那落鳳坡地氣,近日確有異常淤塞,陰煞積聚。此次地動,恐是地氣沖突、陰陽失調所致。而那賊子,很可能利用了此地氣異常,施展邪術,才引發如此大禍。至于是否還有余波……”他故意停頓,露出凝重之色,“地脈之事,玄奧難測。貧道需得在城中幾處關鍵節點,布設法壇,時時監測,并設法疏導地氣,以防不測。還請大人行個方便,給予貧道在城中行走勘察之權,并調撥些人手協助。”
他這是要借官府之力,光明正大地在城中搜尋林墨和鄭氏,同時進一步探查地脈節點,為他后續計劃做準備。
王縣令正為這接二連三的“天災人禍”頭疼不已,巴不得有玄陽道長這樣的“高人”出面穩定局面,聞大喜:“有道長坐鎮,本官就放心了!道長需要什么,盡管開口!本官會下令各處關卡、巡邏兵丁,全力配合道長!”
“如此,貧道便盡力而為。”玄陽道長稽首,一派世外高人的風范。
很快,在玄陽道長的“協助”和王縣令的嚴令下,整個青陽縣城如同一架精密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畫師根據玄陽道長和幾個目擊護院(在李福的“提點”下)的描述,匆匆繪制出了數張“海捕文書”。文書上,一個面容清瘦、眼神略顯陰鷙的年輕男子畫像躍然紙上,雖然與林墨本相只有五六分相似,但結合其年齡、身形和“身懷邪術、極度危險”的描述,已足夠引起警惕。文書上還特別注明,此獠可能攜同一名“年約二八、容貌清麗、身穿素色衣裙”的年輕女子(鄭氏)。
“海捕文書”被迅速抄錄數百份,由衙役和兵丁分頭行動,張貼在四座城門、各主要街口、集市、客棧、車馬行等一切人流密集之處。更有衙役敲著銅鑼,沿街高聲宣讀文書內容,懸賞五百兩白銀緝拿兇犯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般傳遍全城。
五百兩白銀!對于普通百姓而,這是一筆足以改變命運的巨款!一時間,全城嘩然。恐懼迅速被貪婪和獵奇取代。街頭巷尾,茶樓酒肆,所有人都在議論這突然出現的“妖人”和天價賞銀。許多人瞪大了眼睛,留意著身邊每一個符合描述的陌生年輕男女,尤其是有受傷跡象的。客棧掌柜、車行老板更是被反復盤問和警告,一旦發現可疑人員,必須立刻報官。
四座城門徹底戒嚴,進出人員無論身份,一律嚴加盤查,對照畫像,稍有疑點便被扣押。城內,一隊隊衙役和兵丁,在熟悉本地情況的坊正、里長的帶領下,開始挨家挨戶進行“治安排查”,實則是在搜尋林墨和鄭氏的蹤跡。重點區域自然是李府周邊、各條偏僻街巷、廢棄房屋、以及城中的醫館、藥鋪――那“妖人”據說受了傷,很可能需要醫治。
玄陽道長則帶著王縣令撥給他的幾名衙役,手持羅盤等物,以“勘察地氣、布置法壇”為名,在城中各處“關鍵節點”走動。他所到之處,官兵無不配合。他看似在認真勘查地脈,實則在暗中感應“玄陰感應符”的波動,并憑借自身修為,仔細感知著城中可能隱藏的、異常微弱的生命氣息或能量殘余。
一張無形的大網,在青陽縣城上空迅速張開,越收越緊。
而此刻,在城中某條最不起眼、污水橫流、乞丐和流民聚集的陰暗小巷深處,一個用破木板和爛草席勉強搭成的窩棚里,老陳頭看著手中剛剛從一個相熟乞丐那里得到的、皺巴巴的海捕文書拓印,臉色鐵青,手都在微微發抖。
畫像上的人,雖然刻意畫得陰鷙,但那眉眼輪廓……分明就是林墨!還有對鄭氏的描述!
“完了……全城搜捕,畫像通緝……這下插翅也難飛了……”老陳頭低聲喃喃,眼中滿是絕望。他之前按照林墨的吩咐,在李府附近制造了幾起小混亂后,就一直在關注著李府的動靜。地震、爆炸、官府封鎖……一系列變故讓他心驚肉跳。他試圖打探消息,卻只得到李府大亂、老爺病倒、有兇犯在逃的模糊信息。直到此刻看到這海捕文書和五百兩的懸賞,他才真正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林墨和鄭氏,真的還活著嗎?如果活著,他們在哪里?以林墨的傷勢,帶著一個弱女子,如何能在這天羅地網中逃脫?
老陳頭焦急地在狹窄的窩棚里踱步。他和林墨約定的匯合點是廢棄土地廟,但那里現在肯定也被盯上了。他不敢貿然前去。而且,就算林墨他們僥幸逃脫了東廂房的爆炸和掩埋,也絕無可能無聲無息地穿過層層封鎖,去到土地廟。
必須想辦法找到他們,至少,要確認他們的生死!老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在這青陽縣生活了大半輩子,三教九流認識不少人,或許……可以從那些最底層的、消息最靈通、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人群入手,比如乞丐、更夫、夜香郎……
他小心地將海捕文書拓印收好,又從懷里摸出幾枚銅錢,咬了咬牙,推開窩棚的破門,低著頭,快步融入了外面依舊緊張、但暗流涌動的人潮之中。
全城搜捕,已然開始。而獵物與獵手,都在這突如其來的風暴中,艱難地尋找著各自的生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