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陷入了死寂,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深沉、冰冷的死寂。
林墨的身體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形容枯槁,白發覆面,皮膚灰敗干癟,爬滿了濃黑如墨的詭異紋路,胸口再無起伏,口鼻間氣息全無。那雙曾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兩個深不見底、空洞死寂的黑窟窿,無聲地凝視著地窖頂部的黑暗。他以身為引,魂飛魄散,用最后一點燃燒的“先天一擰焙腿康納〖牽啃小鞍哺А繃思唇u暮諫櫧渤溝錐暇俗隕淼乃猩
那塊黑色的“引煞碑”碎片,此刻靜靜地躺在地上,表面那半個符文之上,懸浮著一個緩緩旋轉、指甲蓋大小、深邃無比的微型黑色漩渦。漩渦散發著冰冷、內斂、卻更加令人心悸的幽光,不再狂暴,卻仿佛一個沉睡的兇獸核心,蘊含著難以估量的陰寒與毀滅。碎片本身裂紋依舊,但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暫時“粘合”,不再擴大。地窖中原本洶涌的陰煞之氣,被碎片和漩渦約束、凝聚在其周圍尺許范圍內,形成了一片更加粘稠、冰寒的“死域”,不再肆意彌漫侵蝕。
而距離這片“死域”僅數尺之遙,鄭氏躺在地上,被一層微弱、卻頑強持續的淡金色光暈籠罩著。那是白玉鐲最后的庇護力場。力場隔絕了“死域”的直接侵蝕,也勉強維持著她體內最后一絲游離的生機。
然而,這庇護,如同在萬丈冰淵邊緣燃起的一豆燭火,微弱,飄搖,且正在無可挽回地黯淡下去。
鄭氏的狀況,并未因林墨的犧牲和黑色碎片的暫時穩定而有絲毫好轉。恰恰相反,失去了林墨那縷溫暖氣息的支撐,玉鐲的庇護力場雖然穩定,卻后繼乏力,正在緩慢而持續地消耗著自身最后一點源自鄭氏鳳格的殘留靈性和林墨灌注的生命余燼。力場的范圍,已經從勉強覆蓋全身,退縮到只能堪堪護住心口、小腹等幾處要害。
她的身體,比之前更加冰冷。皮膚表面的青黑色紋路雖然停止了蔓延,但顏色已深得發黑,緊緊貼附在皮膚下,仿佛有無數黑色的、冰冷的根須,正在從內而外地凍結、侵蝕她的血肉、骨骼、乃至更深層的東西。她的呼吸,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許久,才能看到胸口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起伏一下。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她身體本能的、微不可查的抽搐,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是在與無形的冰寒死神進行著最后的、絕望的拔河。
她的意識,早已沉入了無邊的、冰冷的黑暗深淵。沒有夢,沒有幻象,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寒冷和死寂。只有心口深處,那枚林墨以血畫下的“鎮魂定魄符”所在的位置,還固執地維持著一粒芥子大小的、極其微弱的溫熱。這點溫熱,如同狂風暴雨、驚濤駭浪中,最后一座燈塔上,那一點隨時會被巨浪撲滅的燈火,是她魂魄未曾徹底離散、墜入永眠的唯一維系。
但這座“燈塔”本身,也正在被黑暗和寒冷快速侵蝕。“燈火”的光芒,越來越微弱,搖曳不定。
就在這最后的燈火,也即將被無邊黑暗徹底吞噬的剎那――
那枚緊挨著鄭氏手腕、散發出最后庇護光暈的白玉鐲,忽然,輕輕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被外力觸碰,而是鐲子本身,仿佛感應到了什么,從內部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如同玉磬輕鳴般的“叮”聲。
這聲音并不響亮,在地窖的死寂中,卻仿佛一道驚雷,又似一道清泉,瞬間打破了那令人絕望的凝固。
緊接著,玉鐲表面,那些原本已黯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的血脈紋路,驟然間,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并非之前那種溫暖、庇護的金色,而是變成了一種更加純粹、更加耀眼、帶著某種至高無上威嚴的――熾金色!
仿佛沉睡在玉鐲最深處、歷經鄭氏鳳格多年滋養、又被林墨“先天一擰焙臀庵咀詈笠摹20持指穎駒吹牧α浚謖庖豢蹋懷溝準し17耍
“嗡――!”
熾金色的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陽,瞬間驅散了玉鐲周圍數尺內的陰暗和寒冷!光芒并非散亂,而是凝聚成一道細細的、卻凝實無比的金色光柱,如同有生命、有靈性一般,猛地從玉鐲上射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沒入了鄭氏的心口――正是那“鎮魂定魄符”所在、也是那點維系她魂魄的“燈火”核心!
“呃……!”
昏迷中的鄭氏,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混合著痛苦與某種解脫般的**。她慘白的臉上,驟然涌起一抹極其不正常的、回光返照般的潮紅。心口處,那點即將熄滅的溫熱“燈火”,在金色光柱注入的瞬間,如同被澆入了滾油,猛地“轟”地一下,燃燒起來!
不,不是燃燒。是“蘇醒”,是“復蘇”!
一股溫暖、蓬勃、充滿了無限生機和昂揚之意的力量,以她的心口為中心,轟然爆發,瞬間流遍她的四肢百骸!這股力量,至陽至純,尊貴昂然,隱隱帶著鳳鳴九天、百鳥朝凰的虛影和意境――是她被鎮壓、被抽取、被侵蝕了多年的金鳳命格本源之力!在玉鐲最后力量的刺激和引導下,在林墨“鎮魂定魄符”的守護下,在她自身瀕死絕境的刺激下,終于……沖破了最后一絲枷鎖和陰寒,徹底蘇醒了!
“滋滋滋――!”
鄭氏體表那些深黑色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陰煞紋路,在這股驟然爆發的、熾熱陽剛的風凰本源之力沖擊下,如同積雪遇沸湯,瞬間發出刺耳的、仿佛油脂被灼燒的聲響,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退、蒸發!她冰冷的軀體,迅速恢復了溫度,甚至變得有些滾燙。蒼白發青的皮膚,重新浮現出血色,雖然依舊虛弱,卻不再是那種死寂的灰敗。
她的呼吸,從幾乎斷絕,猛地變得急促、深長起來,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帶著淡淡黑氣的濁息。緊閉的眼睫劇烈顫動,似乎想要睜開,卻因為身體的極度虛弱和意識的混亂,而未能成功。
金鳳命格,徹底復蘇!其蘊含的磅礴生機和至陽之氣,正在以一種霸道而迅猛的方式,驅散、凈化著她體內沉積的陰煞死氣,修復著她被嚴重侵蝕的肉身根基。
然而,這復蘇,來得太猛烈,太突然,對于一個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身體和魂魄都瀕臨崩潰的凡人女子而,無異于一場新的、更加兇險的災難!
她的身體,如同一個千瘡百孔、即將干涸崩潰的堤壩,突然被注入了洶涌澎湃的滔天洪水!金鳳本源之力確實在驅散陰煞,修復肉身,但這股力量本身太過霸道磅礴,她的經脈、竅穴、乃至脆弱的心脈,根本無力承受如此劇烈的沖刷和灌注!
“噗!”
鄭氏猛地噴出一口暗紅色的、帶著冰碴和黑氣的淤血!鮮血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竟發出“嗤嗤”的聲響,冒起絲絲白煙。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抽搐,皮膚下隱隱有金色的光華亂竄,所過之處,皮肉隆起,血管賁張,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滾燙的蟲子在她體內橫沖直撞!她的臉龐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額頭上青筋暴起,大顆大顆的汗珠混合著血污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