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初,夜色最深沉之時,青陽縣城的寧靜(一種壓抑的、山雨欲來的虛假寧靜)被驟然打破。
東、西、南、北四座城門,幾乎同時被急促的馬蹄聲和沉重的腳步聲撼動。守城的兵丁尚在困倦與驚疑中,便被沖至眼前、高舉著火把、亮出州府按察使司令牌和駕帖的官差厲聲喝令開門。
“奉按察使司馮僉事鈞令!青陽縣令王有道貪墨瀆職、勾結妖邪、意圖不軌,即刻緝拿!著即封鎖四門,許進不許出!凡有抗命者,以同黨論處!”
伴隨著這冰冷威嚴的宣告,一隊隊身著州府捕快公服、腰挎鐵尺鎖鏈、神色精悍的官差,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涌入城中,接管了各處城門要害。領頭的是馮僉事從州府帶來的親信捕頭,姓雷,四十許年紀,面皮微黑,目光銳利如鷹,此刻正騎在馬上,手持令箭,快速分派任務。
“一隊,隨我直撲縣衙,控制王有道及一應胥吏,查封文書檔案!”
“二隊,由趙捕頭帶領,查封庫房、銀庫,核對賬目!”
“三隊,由錢捕頭帶領,前往西城‘鎮煞塔’工地,驅散閑雜人等,封鎖現場,不許任何人靠近,尤其是道士、工匠!”
“四隊,由孫捕頭帶領,目標李府!即刻查封,李府上下人等,一律看管,不許走脫一人!重點緝拿李元昌、李福!仔細搜查,凡有違禁、邪道物品,一并起獲!”
“其余人等,分守各街道要沖,維持秩序,彈壓可能騷亂!注意,城中尚有妖道余孽及在逃要犯,凡遇抵抗或可疑,可先行拿下!”
命令清晰,行動迅捷。這些州府捕快顯然是精銳,訓練有素,對青陽縣的地形和要害似乎也提前做了功課,此刻執行起來,毫不拖泥帶水。
馬蹄聲、腳步聲、呼喝聲、驚叫聲、犬吠聲……瞬間撕裂了縣城的死寂。許多百姓從睡夢中驚醒,膽戰心驚地從門縫窗隙向外張望,只見火把如龍,官差如虎,往日作威作福的衙役民壯,此刻要么被繳械控制,要么縮在角落不敢動彈。一股與之前李府搜捕截然不同的、冰冷而肅殺的官威,迅速籠罩了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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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
書房內,李元昌癱在輪椅上,臉色灰敗,眼中布滿了猩紅的血絲,整個人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絲生氣的朽木。他已經收到了西城墻追捕失敗、林墨帶著鄭氏“跳城”逃脫、清風道士死亡、明月道士斷臂重傷、以及“鎮煞塔”能量異常飆升、陣法啟動似乎受到某種未知干擾(鄭氏在“鎖龍井”的微弱阻滯開始顯現極其微小的影響)等一系列壞消息。
完了。全完了。鄭氏和林墨沒死,還跑了。陣法雖然被強行催動,但似乎并不完全順暢。玄陽留下的邪物盒子就放在手邊,那冰冷不祥的氣息,如同毒蛇,時刻噬咬著他的神經。
李福連滾爬地逃回來后,只說了句“少爺,那林墨不是人,是妖怪”,便癱在地上,幾乎嚇傻。李元昌也懶得處置他了。
“子時……子時快到了……”李元昌喃喃自語,聲音干澀嘶啞,帶著一種病態的期待和更深的恐懼。他將手放在那個冰冷的黑木盒子上,感受著里面邪物的脈動。他在等,等陣法徹底啟動,等地脈之力爆發,等那足以毀滅一切、也或許能讓他絕地翻盤的力量降臨。這是他唯一的、最后的指望了。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地動山搖、陣法發動的轟鳴,而是府外驟然響起的、密集如雨的擂門聲和威嚴的厲喝!
“開門!州府按察使司奉令查案!再不開門,撞門而入!”
李元昌猛地抬起頭,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州府?按察使司?怎么可能這么快?!王有道呢?他不是在衙門嗎?
書房門被猛地撞開,一個渾身是血、連滾爬沖進來的護院頭目,嘶聲喊道:“少、少爺!不好了!外面來了好多州府的官差!把咱們府給圍了!王、王縣令……好像已經被抓了!他們指名要抓您和李管家!正在撞門!”
“什么?!”李元昌如遭雷擊,身體劇烈一震,差點從輪椅上栽下來。他死死抓住扶手,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里。“王有道被抓了?州府的人……是那個馮僉事?他怎么會……”
話音未落,前院已經傳來“轟隆”一聲巨響,以及家丁護院的驚呼慘叫和官差冰冷的呵斥聲。顯然,李府沉重的大門,在州府捕快的強攻下,并未支撐多久。
“攔住他們!給我攔住!”李元昌嘶聲咆哮,狀若瘋虎,“去!把后院‘煉怨陣’旁邊的護衛都調過來!跟他們拼了!”
然而,他的命令已經傳不出去了。州府捕快的行動極其迅猛,以雷捕頭為首的第四隊,如同虎入羊群,迅速擊潰了前院那些早已被林墨嚇破膽、此刻更是驚惶失措的護院家丁,控制了各處通道。李福和幾個試圖抵抗的管事,被當場鎖拿,按倒在地。
“搜!仔細搜!不要放過任何角落!”雷捕頭的聲音冰冷,在火光和混亂中清晰傳來,“重點搜書房、祠堂、后院!凡有密室暗格,一律打開!所有文書、賬冊、信件、可疑物品,全部封存!李元昌在哪里?”
“在、在書房……”一個被鎖拿的管事哆哆嗦嗦地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