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道與你兒子同案,也已下獄。玄陽妖道,不知所蹤,恐怕是見勢不妙,早已逃了。”雷捕頭冷冷地打斷他,字字誅心,“李茂才,你李家作惡多端,三十年前強占趙家祖墳,以邪法害人奪運,如今又與妖道勾結,意圖啟動邪陣,禍害全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今日,便是你李家報應之時!”
“三十年前……趙家……邪法……報應……”李茂才仿佛被這幾個詞狠狠刺中,身體猛地一抽,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蠟黃的臉瞬間漲成了駭人的紫紅色!他死死抓住胸口,仿佛那里有什么東西要炸開,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雷捕頭,又似乎透過他,看到了更久遠、更恐怖的景象。
“韓……韓承業……趙有德……磚窯……不!不是我的錯!是玄陽!是那個妖道!他說可以……可以讓我李家世代富貴!他說……”李茂才語無倫次,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推卸,“昌兒!昌兒!陣法!快!快啟動陣法!把他們都……”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就在這時,地面,再次傳來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猛烈的震動!暖閣的窗欞、桌上的杯盞、墻上的字畫,都隨之劇烈搖晃、叮當作響!與此同時,一股難以喻的、冰冷、陰森、充滿毀滅氣息的龐大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從西城“鎮煞塔”的方向,洶涌而至,席卷全城!連這深宅內院,也無法幸免!
“鎮煞塔”那邊,失控的陣法,似乎因為失去了玄陽的精準操控和李元昌的強行催動,加之鄭氏之前那點微弱的阻滯干擾,能量流轉徹底紊亂,開始朝著最不可控、也最危險的方向――提前爆發、無序宣泄――演變!
“呃啊――!”李茂才被這股恐怖的威壓和劇烈的地震刺激,猛地噴出一口暗紅色的、粘稠的淤血!鮮血濺在雪白的錦被和他枯瘦的手上,觸目驚心。他雙眼暴凸,死死瞪著西邊窗戶的方向,仿佛透過墻壁,看到了那正在瘋狂抽取、扭曲、即將噴發的恐怖地脈之力。
“陣法……失控了……反噬……地脈……要炸了……”他喉嚨里發出最后的、充滿無盡恐懼和悔恨的嘶鳴,“玄陽……你這個……騙子!我李家……完了……完了……報應……真的是報應啊……”
話音未落,他全身劇烈抽搐,紫紅色的臉龐迅速轉為死灰,抓住胸口的手無力地滑落,暴凸的雙眼漸漸失去了最后一點神采,瞳孔擴散,直直地瞪著上方繪滿祥云仙鶴的帳頂,再無聲息。
李茂才,這個一手主導了三十年前趙家慘劇、與妖道勾結、竊取地脈、富貴半生卻也日夜被恐懼和反噬折磨的青陽縣豪強,在得知兒子被捕、家業被抄、畢生依仗的邪陣徹底失控反噬的連環打擊下,急怒攻心,恐懼悔恨交加,一口心血噴出,就此氣絕身亡。
暖閣內,一片死寂。只有地面依舊傳來的、一陣強過一陣的震動,和窗外那越來越濃郁的、令人窒息的陰寒威壓,仿佛在為這個罪孽深重者的死亡,奏響最后的、充滿諷刺的哀樂。
雷捕頭臉色凝重地看著床上已然氣絕的李茂才,又看了看窗外西城方向那越來越亮的、邪異的幽光。他知道,最麻煩的事情,才剛剛開始。李元昌被抓,李茂才身死,只是拔除了操縱邪陣的人。但邪陣本身,這個被提前催動、失去控制、開始狂暴宣泄的龐然大物,該如何阻止?
“報――!”一名捕快連滾爬地沖進暖閣,臉上滿是驚惶,“雷頭!不好了!‘鎮煞塔’那邊……塔身裂了!在往外冒黑氣!地動得越來越厲害!錢捕頭他們快頂不住了,外圍的弟兄被震倒了好幾個!還有……城里有好幾處地方,地面也裂開了口子,也在往外冒黑氣!百姓都嚇瘋了!”
果然!邪陣徹底失控,地脈陰煞開始無序噴發!若不及時阻止,整個青陽縣城,恐怕都要被這狂暴的地脈之力和陰煞之氣徹底摧毀、吞噬!
雷捕頭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厲聲道:“立刻加派人手,疏散‘鎮煞塔’和地裂處附近的百姓!能救多少救多少!另外,再派人,以最快速度,向馮大人稟報此處危急!快!”
捕快領命而去。雷捕頭看了一眼床上李茂才的尸體,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一咬牙,轉身大步沖出暖閣。他必須去“鎮煞塔”那邊,親自坐鎮,盡可能穩住局面,等待馮僉事到來,或者……等待那渺茫的、阻止災難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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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臨時羈押處。
陰暗潮濕的牢房里,李元昌戴著沉重的木枷鐵鐐,癱坐在冰冷的稻草上。外面地動山搖,牢房墻壁簌簌落灰,遠處隱隱傳來的百姓哭喊和官差呼喝,以及那彌漫在整個空間、越來越恐怖的陰寒威壓,無不告訴他――陣法失控了!正在毀滅一切!
他沒有絲毫幸存的喜悅,只有無邊無際的恐懼和絕望。完了,一切都完了。父親死了(有獄卒匆匆路過時低語,他已聽到),家被抄了,自己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牢里,而外面,玄陽留下的、本應帶給他最后希望的邪陣,卻成了毀滅一切的催命符!
“不……不該是這樣的……玄陽……你說過的……陣法一成,我李家便可高枕無憂……便可掌控一切……”李元昌神經質地喃喃自語,眼神渙散,“騙子……都是騙子……父親……你也騙我……你說李家會永遠富貴……可現在……現在……”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牢房那扇小小的、透入慘淡天光的鐵窗,仿佛要透過它,看向西城方向,發出不甘而怨毒的嘶吼:“鄭氏!林墨!是你們!是你們害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還有玄陽!還有州府那些狗官!你們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他的嘶吼在空蕩的牢房里回蕩,卻被外面更加劇烈的震動和隱約的、建筑物倒塌的轟鳴聲淹沒。無人理會他這個昔日的李家大少爺,如今的階下囚,將死之人。
李元昌被捕,老爺氣絕。李家,這個建立在無數冤魂和邪法之上的龐然大物,終于在罪惡與反噬中,轟然倒塌,只留下一個失控的、即將吞噬一切的邪陣,和一個在牢獄中等待最終審判(或許等不到審判,就會被邪陣爆發吞噬)的瘋狂囚徒。
而此刻,在地下磚窯坑道的深處,林墨和鄭氏,正站在那狂暴地裂與微弱靈光對峙的險地邊緣,面臨著最后的、也是最艱難的抉擇――如何在邪陣徹底爆發、毀滅一切之前,激發那點微弱的“真穴”靈光,為這絕境,尋得一線渺茫的生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