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磚窯坑道,主窯室。
落石掩埋了小土包,也幾乎斷絕了最后一點“真穴”靈光的感應。劇烈的震動持續不斷,窯室頂部和四壁不斷崩落碎石泥土,空氣中彌漫著毀滅的煙塵和狂暴的能量亂流。巨大的地裂縫中噴涌的陰寒煞氣,如同失控的怒龍,瘋狂沖擊著一切。
林墨將鄭氏從碎石堆中拉起,護在相對穩固的窯室一角。鄭氏左臂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不斷滲出,染紅了大片衣袖,她臉色慘白,氣息微弱,幾乎站立不穩,全靠意志強撐。
“靈光……被埋了……”鄭氏聲音顫抖,帶著絕望。
林墨漆黑的右眼死死盯著那被巨石和泥土掩埋的區域,又猛地抬頭,感應著上方李府方向那越來越清晰的、對黑色碎片的冰冷牽引。沒有時間了。要么在這里與窯室一起被埋葬,要么……上去,賭那最后一線生機!
“上去。”林墨嘶啞的聲音斬釘截鐵。他不再看那被掩埋的小土包,目光掃視著窯室四周。這里距離地面,至少還有數丈厚的土層和巖石,而且震動還在加劇,隨時可能徹底坍塌。硬挖上去,幾乎不可能,他們沒有工具,時間也不夠。
但是……他的目光,落在那條巨大的、正在瘋狂噴涌陰煞之氣的地裂縫上。裂縫深不見底,但看其走向,似乎是斜著向下的,并非完全垂直。而且,裂縫邊緣,有明顯的、因為劇烈地氣沖擊而形成的、向四周輻射的細小裂隙和孔洞。
掌心的黑色碎片,對裂縫中狂暴的地脈陰煞,既有本能的吸引,也傳遞著強烈的排斥和警告。這是一條極其危險的路,稍有不慎,便會被狂暴的地脈之力撕碎,或者被其中混雜的陰穢邪氣徹底污染、吞噬。
但,這也是現在唯一可能快速接近地面、甚至可能直接通向李府下方(考慮到李府后院“煉怨陣”與地脈的連接)的路徑!裂縫中的地脈雖然狂暴,但畢竟是一條相對“通暢”的通道,只要能抗住其沖擊,或許能借力上浮,或者找到通往其他地方的岔道。
“走裂縫。”林墨對鄭氏道,聲音不容置疑。
鄭氏看著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恐怖裂縫,感受著其中噴薄欲出的毀滅力量,臉色更加蒼白。但她知道,林墨說的是唯一的辦法。留下,必死無疑。
“我……盡量不拖累你。”鄭氏咬牙,用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抓住了林墨冰冷的手臂。
林墨不再猶豫,他先快速撕下自己衣襟內側相對干凈的布條,將鄭氏的左臂傷口再次緊緊勒住止血。然后,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所剩不多的力量,尤其是心口那點微弱的金光,催動到極致,在自己和鄭氏體表,勉強形成一層極其稀薄、卻堅韌無比的、混合了黑色碎片冰冷之力和金光溫暖生機的保護層。
接著,他攬緊鄭氏,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跳入了那噴涌著狂暴陰煞之氣的巨大地裂縫中!
“呼――!”
如同墜入冰火交織的漩渦!冰冷刺骨、充滿惡意的陰煞之氣瘋狂沖刷著體表的保護層,發出“嗤嗤”的聲響,仿佛要將其徹底腐蝕、消融。同時,狂暴無序的地脈之力,如同無數只無形的大手,撕扯、擠壓、沖撞著他們的身體。下墜的速度極快,耳邊是凄厲的風吼和能量亂流的尖嘯。
林墨緊閉右眼,將全部心神沉入對黑色碎片的操控和對周圍地氣流動的感應。他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艱難地調整著方向,躲避著最致命的能量旋渦,同時試圖尋找裂縫邊緣那些可能存在的、通向其他方向的孔洞或薄弱點。
鄭氏死死閉著眼,將臉埋在林墨冰冷的胸口,她能感覺到體表那層保護層在劇烈波動,時明時暗,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無邊的陰寒和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左臂的劇痛反而變得麻木。她只能拼命調動體內那縷微弱的金鳳之力,融入保護層,貢獻自己微薄的力量。
下墜,不知持續了多久。就在林墨感到體內力量即將耗盡,保護層搖搖欲墜之際――
“嗡!”
掌心的黑色碎片,猛地傳來一陣強烈的、指向側上方的悸動!那里,裂縫的巖壁上,出現了一個被能量亂流沖開的、約莫水缸大小的不規則孔洞!孔洞深處,隱約有微弱的氣流和……人工開鑿的痕跡?更重要的是,孔洞的方向,與黑色碎片感應到的、李府那件邪物的方位,幾乎重合!
就是那里!
林墨用盡最后的力量,猛地朝著那個孔洞的方向一蹬巖壁,借助反沖之力,帶著鄭氏,如同離弦之箭,射入了那個孔洞!
“砰!”
兩人重重摔在孔洞內相對平坦的地面上,滾作一團。孔洞內雖然依舊彌漫著陰寒的地氣,但比之外面裂縫中那毀滅性的能量亂流,已算得上是“風平浪靜”。
林墨掙扎著坐起身,體表的保護層早已破碎,皮膚下的黑色紋路顏色黯淡,蠕動也變得極其緩慢,心口的金光更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他劇烈喘息(盡管這對他意義不大),冰冷的軀體內傳來陣陣空虛和撕裂般的痛楚。剛才的冒險,消耗太大。
鄭氏躺在地上,劇烈咳嗽,咳出幾口帶著血沫的濁氣,左臂的傷口在剛才的沖擊下,似乎有骨頭錯位,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但他們都還活著。
林墨強迫自己冷靜,觀察四周。這是一個明顯經過人工修整的通道,地面和墻壁都很平整,用青磚壘砌,只是年代久遠,多處坍塌,布滿了裂縫。通道一端被徹底堵死,另一端則延伸向黑暗深處,隱約有微弱的氣流流動。空氣中,除了地氣的陰寒,還混雜著一絲……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以及……香灰和符紙燃燒后的殘留氣息。
是李府地下!而且,很可能是通往那個“煉怨陣”地窖,或者祠堂密室的通道!當年李家布設邪陣,必然在地下有所經營,這通道,或許是連接各處節點的暗渠之一。
掌心的黑色碎片,此刻傳來的牽引感,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那件邪物,就在這條通道延伸出去的不遠處!
林墨扶起幾乎虛脫的鄭氏,讓她靠著自己,然后,朝著牽引感傳來的方向,艱難地邁步前行。通道內黑暗,但林墨的右眼能勉強視物,鄭氏也強打精神,努力分辨。
走了約莫數十步,前方出現了一個拐角。拐過去,通道盡頭,是一扇虛掩著的、厚重的石門。石門后的房間里,隱約透出火光和人聲。
“……雷頭,這玩意兒邪性得很,咱們真能動嗎?”一個年輕捕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畏懼。
“馮大人嚴令,必須盡快找到控制或停止陣法的法子。這陣圖和秘籍是關鍵,看不懂也得想法子!”是雷捕頭沉穩卻透著焦躁的聲音,“去,把那個斷臂的道士提過來!讓他認!他要是不說,大刑伺候!”
“是!”
林墨和鄭氏對視一眼,屏息凝神,悄然貼近石門縫隙,向內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