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是一間不大的石室,似乎是臨時用來堆放證物和審訊的。石室中央擺著一張桌子,上面鋪著那張從玄陽?精舍搜出的陣圖,旁邊攤開著那本黑色封皮的邪道秘籍。雷捕頭站在桌旁,眉頭緊鎖。兩個捕快守在門口,還有兩個正在從外面拖進來一個渾身是血、斷了一臂、神情萎靡驚惶的道士,正是明月。
黑木盒子放在桌子另一側,依舊用油布包裹著,但能感覺到里面透出的陰冷氣息。那塊碎石片、黑色令牌等物,也放在桌上。
“妖道,認得這些東西嗎?”雷捕頭指著桌上的秘籍和陣圖,厲聲問道。
明月道士被拖到桌前,看了一眼那本黑色秘籍和陣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嘴唇哆嗦著:“認、認得……是家師……玄陽真人的東西……那本《七煞玄陰錄》,是、是記載本門秘法的……陣圖是、是青陽大陣的……”
“說!這陣法如何停止?秘籍里有沒有記載?”雷捕頭追問。
“停、停止?”明月道士臉上露出苦澀和恐懼,“這陣法……以地脈和怨力為基,一旦啟動,尤其像現在這樣被強行催動、又失去操控……如同山洪決堤,除非、除非有更強的力量強行鎮壓、疏導,或者……找到陣眼核心,毀掉‘七煞控魂旗’和‘陣引’(指那碎石片和可能的人皮口袋),否則……難以停止。秘籍里……或許有提及,但、但其中文字艱深邪異,貧道……也只認得皮毛……”
“廢物!”雷捕頭怒道,一把抓起那本《七煞玄陰錄》,嘩啦翻動著。上面的文字圖形扭曲邪惡,他完全看不懂。他又看向陣圖,上面的標注也多是術語,晦澀難明。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石室頂部落下的灰塵也越來越多。外面隱約傳來建筑倒塌和百姓哭喊的聲音,愈發清晰。
危機,已迫在眉睫。
就在雷捕頭焦急萬分,明月道士瑟瑟發抖,其他捕快也面無人色之際――
“轟隆――!!!”
石室側面墻壁,靠近地面的位置,突然炸開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碎石飛濺,煙塵彌漫!一道高大僵硬、渾身布滿黑色詭異紋路、右眼漆黑如墨的身影,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撞破磚石,帶著凜冽的殺意和冰冷的死氣,驟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是林墨!他等不及了!地面的震動顯示陣法即將徹底爆發,他必須立刻拿到那本秘籍和碎石片!他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危險的方式――強行破墻而入!
“什么人?!”
“妖孽!”
“保護雷頭!”
石室內的捕快們大驚失色,紛紛拔出兵刃,厲聲呵斥,但眼中都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恐懼。眼前這人(或者說怪物)的形象和出場方式,實在太過駭人。
雷捕頭也是瞳孔驟縮,但他終究經驗豐富,強壓心悸,厲喝道:“站住!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他手中鐵尺已橫在胸前,目光死死鎖定林墨,尤其是他那只漆黑的右眼和布滿紋路的皮膚。
林墨對指向他的兵刃和呵斥置若罔聞。他漆黑的右眼,只盯著桌上的那本《七煞玄陰錄》和那塊碎石片。掌心的黑色碎片傳來前所未有的強烈悸動,尤其是對那塊碎石片,仿佛久別重逢,又仿佛生死仇敵。
他沒有說話,身形驟然前沖,快如鬼魅,直撲桌案!
“動手!”雷捕頭厲喝,手中鐵尺帶著勁風,橫掃林墨脖頸!同時,兩側捕快的腰刀、鎖鏈,也朝著林墨周身要害招呼而來!
林墨不閃不避,右手如電般探出,五指成爪,徑直抓向桌上的秘籍和碎石片!左手則反手一揮,手臂上黑色紋路幽光一閃,硬生生格開了雷捕頭勢大力沉的鐵尺,發出“鐺”的一聲悶響,雷捕頭只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發麻,鐵尺幾乎脫手!
“砰砰!”兩聲,左右襲來的腰刀砍在林墨手臂和肩背上,卻如同砍中了生鐵,濺起幾點火星,刀刃崩出口子,林墨的皮膚上只留下兩道淺淺的白痕!鎖鏈纏上他的腰間,被他發力一掙,“咔嚓”幾聲,精鐵打造的鎖鏈竟被生生崩斷!
“怪物!”捕快們駭然驚呼。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林墨的右手,已牢牢抓住了那本《七煞玄陰錄》和那塊碎石片!入手冰涼,秘籍的封皮觸感滑膩詭異,碎石片則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和強烈的共鳴。
“放下邪物!”雷捕頭目眥欲裂,不顧虎口崩裂的疼痛,再次揮尺砸向林墨手臂。其他捕快也悍不畏死地再次撲上。
林墨左手一揮,一股冰冷的黑色氣勁爆發,將撲上來的捕快震得連連后退。他看也不看雷捕頭砸來的鐵尺,右臂肌肉賁張,黑色紋路光芒大盛,竟硬頂著鐵尺的猛擊,將秘籍和碎石片牢牢抓在手中,同時身形向后急退,撞向被他破開的墻洞。
“攔住他!”雷捕頭嘶吼。
然而,林墨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強。他撞出墻洞的瞬間,回手一掌拍在墻洞邊緣,本就搖搖欲墜的墻壁再次坍塌,磚石落下,暫時堵住了洞口。
“追!不能讓他帶著邪物跑了!”雷捕頭氣急敗壞,指揮手下搬開磚石追擊。
但林墨沖出石室后,并未遠遁。外面是一條更復雜的通道。鄭氏正倚在拐角處,臉色慘白,幾乎虛脫。
林墨沖到鄭氏身邊,將秘籍和碎石片塞進懷里,然后一把抱起她,朝著通道另一端,掌心的黑色碎片感應中、地氣相對“平緩”、且隱約有新鮮空氣流動的方向,發足狂奔。他必須盡快脫離李府地下,找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研讀秘籍,尋找阻止陣法的方法。
身后,雷捕頭帶著捕快們搬開磚石,緊追不舍,呼喝聲、腳步聲在通道內回蕩。
但林墨的速度更快,對地形的直覺也更敏銳。他很快找到了一個向上的、被雜草掩蓋的通風口,奮力撞開,帶著鄭氏,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上。
外面,天色已近黎明,但天空被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籠罩。“鎮煞塔”方向的幽光,已熾烈得如同小型太陽,但光芒冰冷邪惡。大地在劇烈震顫,城中多處升起煙柱,哭喊聲震天。
林墨無暇他顧,辨認了一下方向,背著鄭氏,朝著距離最近、且相對偏僻的城墻方向,再次開始了逃亡。他懷中,那本《七煞玄陰錄》和碎石片緊貼著皮膚,傳來冰冷的觸感和強烈的、充滿誘惑與危險的悸動。
搜出邪道秘籍,林墨得之。但這本用鮮血和邪術書寫的秘籍,究竟是打開生路的鑰匙,還是通往更深地獄的門票?他必須在災難徹底降臨、自身力量耗盡之前,從中找到答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