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劍長約一尺,做工粗糙,就是尋常道觀里售賣的、最普通的桃木劍樣式,劍身上用朱砂畫著些簡單的符文。入手很輕,沒什么特別的感覺。
但林墨接過桃木劍的瞬間,掌心的黑色碎片,便傳來了清晰的、冰涼的悸動!這劍有問題!不是劍本身的問題,而是……劍上附著的“氣”,以及它懸掛的位置、方位,出了問題!
他仔細感應著桃木劍。劍身上的朱砂符文早已黯淡,并無靈力。但這劍似乎被某種特殊的手法“處理”過,隱隱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鋒銳”的、類似“金煞”的氣息。這氣息本不強烈,對常人影響甚微。但問題出在懸掛的位置和方位上!
“此劍,是何人所掛?掛時,可曾說過什么?”林墨問。
“是白云觀一位姓虛的執事道長,與周某也算相識。他說桃木劍需懸于主臥窗外,劍尖朝下,可斬妖除魔,震懾邪祟。掛時,他還念了段咒。”周縣尉回憶道。
“劍尖朝下……”林墨漆黑的右眼看向那扇窗戶,又看了看桃木劍原本懸掛的方位,緩緩搖頭,“此劍,掛錯了。”
“掛錯了?”周縣尉一愣。
“桃木劍辟邪,不假。然懸掛之法,大有講究。”林墨聲音嘶啞,但條理清晰,“通常懸掛,劍尖應斜向上,或平指,取其‘向上生長、向外抵御’之勢。劍尖朝下,直指主臥床榻方位,于風水而,乃‘劍沖’、‘懸針’之煞!尤其此劍……”他舉起手中桃木劍,“似乎被特殊手法祭煉過,沾染了一絲‘金銳’煞氣,本意或是增強辟邪之能,然懸掛方位大錯,這絲煞氣非但不能外御,反而被這‘劍沖’之勢引導,直灌主臥床榻!如同在睡榻上方,懸了一根無形的、帶著鋒銳之氣的‘針’,日夜刺擾!”
他頓了頓,指向主臥窗戶:“主臥為休憩、養神之所,最忌尖銳、沖射。此‘劍沖煞’日夜侵擾,夫人心神敏感,首當其沖,故多噩夢驚悸。公子年幼,魂魄未穩,亦受其害,故萎靡哭鬧,感應到‘黑影’(實為煞氣干擾心神產生的幻覺)。至于黑犬,犬類對這類無形‘煞氣’感應最為敏銳,它狂吠撲咬,并非見鬼,而是感知到那股異常的‘銳氣’,受激過度,乃至暴斃。”
周縣尉聽得目瞪口呆,額角滲出冷汗:“竟……竟是如此?!那白云觀的道士,為何……為何要如此?”
“未必是故意。”林墨搖頭,“可能學藝不精,只知桃木劍辟邪,卻不明懸掛方位禁忌。也可能,是那祭煉手法本身有瑕疵,或與此地氣場偶然相沖,放大了兇性。”他心中卻隱隱覺得,那姓虛的執事道長,或許并非無心之失。白云觀與玄陽、乃至與青陽地脈之事,似乎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但這念頭,他并未說出口。
“那……那該如何是好?”周縣尉急忙問,此刻對林墨已是深信不疑。
“先解此‘劍沖煞’。”林墨道,“此劍需立刻處理。可取一盆清水,放入三錢粗鹽,將劍浸入,置于陽光下曝曬三日,化去其上殘留煞氣,之后或焚燒,或深埋。主臥窗戶上方懸掛桃木劍之處,需用柚子葉煮水,反復擦拭,祛除殘留氣息。”
“是是是!我立刻讓人去辦!”周縣尉連忙吩咐隨從。
“另外,”林墨目光再次掃過整個中院,尤其是東廂房區域,“此煞雖解,然宅中那股無形‘銳氣’干擾,并未根除。需找到其源頭,或徹底化解,或設法疏導屏蔽。”
“源頭?先生可能找到?”周縣尉急切地問。
林墨沒有立刻回答。他再次閉上右眼,將心神沉入掌心碎片,仔細感應著那股游離在宅院中的、淡淡的“銳氣”。這氣息很淡,很散,難以追蹤。但當他將感應集中在某些特定方位,尤其是與“金”、“兵”、“刑殺”相關的方位時,那感應似乎會清晰一絲。
他緩步在中院走動,最終,停在了中院與后院相連的月亮門旁。這里,是通往后院和前院、中院的樞紐。他目光投向月亮門一側的墻壁。那里,懸掛著一副弓箭。
那是一副軍中制式的硬弓,弓身黝黑,牛筋弓弦繃得筆直,旁邊掛著一壺雕翎箭。弓身保養得很好,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這副弓箭,從何而來?懸掛于此多久了?”林墨問。
周縣尉看了一眼,道:“哦,這是周某年輕時在衛所任職所用,后來調任文職,便留作了紀念。掛在此處,已有七八年了。先生,莫非這弓箭也有問題?”
“弓為兵兇之器,自帶肅殺銳金之氣。”林墨緩緩道,“懸掛于宅內,尤其懸掛于人氣往來頻繁、且連接內外院的要沖之地,本就不妥。此弓經年累月,沾染主人(周縣尉)身為刑獄官的威嚴煞氣,更增其鋒銳。平日里或許無妨,然近期地動過后,地脈不穩,城中氣場混亂,此弓所聚之‘金銳’煞氣,被外邪引動,或與某些特殊節點(如那掛錯的桃木劍)產生共鳴,便散逸開來,形成無形干擾。夫人公子所居東廂,恰好位于此弓‘煞氣’輻射的一條路徑上,又逢‘劍沖煞’引動,故而首當其沖。”
周縣尉恍然大悟,又驚又愧:“竟是周某自己惹的禍!這……這該如何處置?”
“弓不必毀棄,可移出宅外,或置于專門收藏兵器的靜室,不可懸掛于日常起居通行之處。”林墨道,“移走之后,此處墻壁,亦需用柚子葉水擦拭,并懸掛一面小銅鏡,反射可能殘留的雜氣。”
“好!我馬上讓人將弓箭收入庫房!”周縣尉立刻道。
“還有,”林墨又指了指中院西南角,那里種著一叢長勢過于旺盛、且枝條帶刺的薔薇,“此花木過于茂盛,且帶尖刺,位于坤位(西南,代表女主人),亦會加重陰銳之氣,對夫人不利。需大幅修剪,使其疏朗,并將修剪下的帶刺枝條,盡數清理出宅,不可留作柴火。”
“一并修剪了!”周縣尉此刻對林墨已是聽計從。
處理方案一一吩咐下去,周府的下人們立刻忙碌起來。取下桃木劍浸泡,擦拭窗戶墻壁,移走弓箭,修剪薔薇……
林墨又讓周縣尉取來宅院的平面草圖,仔細看了一遍,指出了幾處細微的布局問題,如后院的雜物堆放擋住了風口,廚房的灶口正對了一條狹窄的通道形成“火沖”等,都給出了簡單的調整建議。
做完這一切,已近午時。周府內那股無形的、令人不適的“銳氣”干擾,似乎隨著桃木劍的取下、弓箭的移走、薔薇的修剪,而明顯減弱了許多。連周縣尉自己,都感覺心頭那層沉甸甸的壓抑感,似乎輕了不少。
“先生大才!周某今日方知,這風水之道,并非虛妄!”周縣尉對著林墨,鄭重長揖一禮,“先生不僅解了周某家宅之厄,更是點醒了周某。此等恩情,周某銘記在心!”他示意管家,捧上一個早已備好的、沉甸甸的青色布囊,“這是酬金,一百兩,請先生務必收下。日后若有用得著周某之處,盡管開口!”
林墨沒有推辭,接過布囊,入手沉重。“三日后,我再來看看。若夫人公子情況好轉,便無大礙。日后家中布局,還需多加留意,尤其勿再將兇器、帶刺之物置于明處、要沖。”
“是是是!周某謹記!”周縣尉連連應下,親自將林墨送出府門,看著他坐上早已備好的、送他回東柳巷的轎子,這才轉身回府,立刻去后院看望夫人和孩子。
第二單:縣尉家宅不寧,根源竟是掛錯的桃木劍和不當陳列的舊弓。林墨憑借對“氣”的敏銳感應和扎實的風水常識,再次干凈利落地解決了問題。這一次,他收獲的不僅僅是又一百兩銀子和一位實權縣尉的人情,更是在這青陽縣的官面上,悄然打下了一顆不大不小的釘子。而白云觀那位“虛”執事道長與此事的牽連,也如同投入他心湖的一顆石子,激起了對這家道觀、以及對玄陽背后可能網絡的,更深一層的疑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