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下人們,紛紛出去看個稀奇。
此時才下元節(jié),十月的天氣,君山城居然下了這么大的雪。
衛(wèi)楚儀麻木凄惶地邁過門檻,朝祠堂走去。
外面,鵝毛一樣的雪花,無聲無息從蒼茫天空飄落下來,又隨著她衣袂,在腳下隨風(fēng)滾起,始終也無法高飛,如無依無靠的柳絮。
就像她女兒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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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宮外河渡上,一灣風(fēng)平浪靜的偌大水灣,被全部用朱紫絲帛幔帳圍了起來。
里面,宮人們正在忙忙碌碌布置今夜的夜宴。
許多老百姓都遠遠站在河岸邊圍觀。
滿朝文武,各路達官顯貴陸續(xù)前來,穿過臨時新搭的九曲廊橋,來到水上棧臺,紛紛就坐。
皇上和太后還沒駕臨。
陸九淵獨坐在附近的一條精致小船上,手中悠閑煎茶,卻分外心神不寧。
大老遠地,就聽見安國公夫人招搖而來。
“哎喲,這鐲子,是龍石翠的,普天之下,這么大,這么粗,就這么一只。自然是我那好侄子給的。”
“還有這身銀狐裘,也是我們家九郎給的,他說,要下雪了,怕我凍著。”
安國公夫人被一大群貴婦簇擁在中央,滿耳朵都是艷羨奉承的話,里子面子賺足。
陸九淵聽見她說銀狐裘,用竹竿掀起小船的紗窗,看了一眼。
隔著漫天大雪,見她穿著的,是他前幾天送給宋憐的那一身。
陸九淵一陣惱。
明明是給她下雪天穿的,她一轉(zhuǎn)手就又送了人,做了人情。
當面撒不完的嬌,背后保不齊全是對他的嫌棄。
他略略皺了眉,問青墨:“她現(xiàn)在干什么呢?”
青墨趕緊道:“一大早去了府衙門前看過告示,車子被圍了一會兒,但是殺豬婆和衙差給解了圍,又送去了宋府見衛(wèi)二夫人。殺豬婆一直在府門外等著呢。”
“嗯。”陸九淵捏了捏眉心,“再派幾個人過去看著,各門守著,不要驚擾她的家人。”
外面,雪越下越大,他莫名地心慌。
四年前圍城的那夜,搏上了陸家的全副身家,也沒有這么慌過。
青墨笑著應(yīng)了,“主人是一會兒不見宋夫人就想的緊。”
陸九淵瞪了他一眼,他趕緊扇了自已一巴掌,“屬下有錯,是宋姑娘!”
沒多會兒,外面又有人來稟報:“大人,相爺派人來告假,說喪妹之痛,難以表,今日就不來赴宴了。”
“知道了。”陸九淵又掀開窗紗,目光掃視過人頭熙熙攘攘的宴席,看見了周婉儀正披著嬌艷的紅斗篷,正跟在她爹身后,東張西望中。
他與青墨道:“把她弄過來。”
沒多會兒,周婉儀被帶上小船。
陸九淵剛剛分了心,茶煎得過了,從小船的舷窗潑了出去,臉色難看得嚇人。
周婉儀第一次這么近距離跟昭昭白雪,清風(fēng)明月,玉樹臨風(fēng),豐神俊朗的太傅大人說話,可感覺跟想象的不一樣。
一樣都是當官的,她爹那么隨和,整天被她娘揪耳朵。
可太傅大人,只是望著窗外的雪,眉間微凝,那一身如萬年大雪山般的威壓,讓她就覺得雙手雙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只想趕緊跪下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