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夢卿舉著畫軸,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聽了個一知半解。
她揉著已經發酸的手臂:
“唉,跟你們這些聰明人相處真累,說話都只說一半。”
……
當日,整座觀潮山所有人都立刻行動起來,前后山進行布置。
前山的工程比較浩大,除了改造地形,還要打造兩根三丈銅柱和足以覆蓋整個山谷的鐵索,故而分派了絕大部分人手。
而后山,則由裴夢卿負責,帶人因地制宜,砍了竹子削成箭矢。
宋憐在前山看過,又來后山,見先賢長眠之地,兩側被刀削一般的山壁籠罩,頭頂一線天,幾乎終年不見陽光,比想象中更加幽深森嚴。
此時的山中,無論女子還是小童,沒有一個人是閑著的。
每個人被安排了自已的工作,每個人,都是接下來這場大戰中的戰士。
秦靜微也在幫忙,用筆和本子記錄竹箭制造的進度。
她見宋憐來了,低聲與她道:
“宋夫人,削竹箭倒不是難事,但我怎么瞧著,現在是人少箭多呢。”
宋憐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賬本,腦中飛快算了一下:
“你說得對,按照這個進度,還有敵人從那個隘口涌入的數量,我們埋伏在這里,一個人一把弓,根本守不住。”
除非能夠每個人同時放出八只箭,而且如此循環,一刻不停。
但是,女子力氣小,即便拉得動,準頭和耐久都是問題。
掌燈時分,天色暗下來,后山的工作暫停。
宋憐疲憊回到住處,赫然看見窗臺上,一只大黑烏鴉,正歪著腦瓜看著她。
它腳邊,果然有信。
宋憐一陣喜出望外。
展開紙卷,上書幾行字:
愛妻卿卿如晤:何事困擾?
她仿佛能看見,一個嬉皮笑臉的陸九淵,捏著她的臉蛋兒,與她道:親親娘子,有什么要為夫幫忙的?
他怎么會知道她在思慮后山布防的事?
宋憐便進屋執筆,在紙卷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一弓八箭,何解?
她將紙卷交給烏鴉,烏鴉抬起大腳,將紙卷收了,但不走。
只歪著頭看著她。
宋憐:……
她只好去妝奩里尋了只有閃亮珠子的耳墜子在它面前晃了晃:
“他在哪兒,帶我去。”
烏鴉將腦袋別去一邊,好像還白了她一眼。
顯然是不帶。
它倒是只有操守的鳥。
宋憐:……
她只好將耳墜子送到它嘴邊:“叫他快點回信。”
烏鴉張嘴,銜了耳墜子,飛走了。
第二日,宋憐用過早飯,稍加梳妝,便聽窗外一陣翅膀撲棱的聲音。
烏鴉送信來了。
她拿下信,將紙卷展開,里面赫然精心繪制的一架并排八只箭,可三連發機弩。
不但畫了精細的結構圖,甚至還畫了三個女子,左右兩人半臥,用腿蹬弦,一人裝填箭矢。
宋憐的思路頓時豁然開朗。
女子的手臂力量弱,可如果兩個女子的腿上力量,卻遠勝一個男人。
一個女子或許無法操縱八連發的弓箭。
但是三個女子配合,只要足夠熟練,便可實現二十四箭連發。
況且,機弩的殺傷力和射程,都遠超過弓箭。
他什么都幫她考慮到了。
宋憐欣喜地沒忍住,對著那張紙,吧唧,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