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呢?
誰才是真的?
絕望還有荒謬,像是深海的水,將我徹底淹沒。
我手指哆嗦著拖動進度條。
從他的出現,到他低語,再到他消失。是的,消失。
就在他說了那句話之后,視頻里,他緩緩轉過頭,準確無誤地看向了書架頂層隱藏攝像頭的方向。
他的臉,完整地正對著鏡頭。
那確實是林澈。
眉眼,鼻梁,下頜的線條,還有左邊眉梢上,小時候爬樹時留下的淡淡疤痕。
他“看”著鏡頭,嘴角慢慢的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然后,他的身影開始變淡,同時閃爍了幾下,然后消失了。
時間上顯示著凌晨三點零一分。
從他的出現到消失,不過十幾分鐘。
可就這十幾分鐘時間,足夠碾碎我的世界。
我癱在椅子上,冷汗濕透了全身。
房間里出奇的安靜,只有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聲。
鏡子里的女人還在,我抬起手,她也抬起手。
我掐了自己一下,疼痛感清晰無比。
可那又算什么?如果“存在”本身可以被顛覆,疼痛又能證明什么?
如果……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呢?
女兒口中的“叔叔”,是她記憶中早已模糊的爸爸嗎?還是別的什么?
那個“叔叔”,每天夜里都來嗎?除了摸摸頭,低語,他還做了什么?
寒意節節攀升。
不,不能慌。
至少現在,女兒還在兒童房里安靜的睡著。至少此刻,這房子看起來還和往常一樣。
我猛地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栽倒。
我扶住桌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我需要……驗證。
至于驗證什么?我不知道。
我踉蹌著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盡頭衛生間的感應燈因為我的經過而幽幽亮起。
我走到客廳,打開所有的燈。驟然的明亮刺得眼睛發疼,卻驅不散心底的冰冷。
沙發,茶幾,電視柜……每一樣家具都待在熟悉的位置,落著熟悉的灰塵。
墻上掛著的婚紗照里,我和林澈笑容燦爛,他的手臂環著我,背景是海邊燦爛的夕陽。
我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他的臉上。英俊,溫柔,充滿生氣。
和監控里那雙死寂的眼睛,判若兩人。
可他眉梢的疤痕,卻分毫不差。
我走過去,指尖顫抖著撫過冰涼的相框玻璃。
是真的。
相框是真實的,照片是真實的,記憶…也是真實地烙印在我腦子里的。
我記得婚禮那天他手心的汗,記得女兒出生時他通紅的眼眶,記得他做的有點咸的番茄炒蛋,記得他最后一次出門前,隨口說的“晚上記得收快遞”。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監控里的是什么?
如果監控里的是“真”的林澈,那我是什么?
我跌坐進沙發,拿起手機。冰冷的屏幕映出我驚恐未定的臉。
我能找誰幫忙?父母?他們年事已高,遠在千里之外,我該怎么開口?
說女兒的鬼爸爸回來了,還說我已經死了?朋友?誰會相信?
孤獨感越來越強。
我感覺自己被拋進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里。
可以看到外面正常運轉的世界,卻觸摸不到,呼喊也沒有回應,罩子的內部,正在被無法理解的黑暗侵蝕。
等等。
等等。
林澈的遺物。
他走后,大部分東西我都處理了,只留下一個小盒子,收在衣柜頂層,里面是他的一些零散物品:
一塊停了的手表,幾枚硬幣,一個我送的打火機,還有我們的婚戒。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他的那枚婚戒,當時從車禍現場清理回來的,已經有些變形,我沒有一起下葬,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
我回到主臥,拖過椅子墊腳,從衣柜頂層摸索出落滿灰塵的餅干盒。
打開,東西都在。
我拿起那枚變形的鉑金戒指,內側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
冰涼,沉甸甸的。
這是“存在”過的證據。
可是,如果,三年前那場車禍,死的不止是他?如果,我也在那輛車上?
如果,現在的“我”,只是執念的殘留,一個不自知的幽靈,徘徊在女兒身邊?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在明亮的燈光下,皮膚下有清晰的青色血管。
我走到穿衣鏡前,仔仔細細地看著。
眼角的細紋,鼻翼旁的幾點雀斑,左邊鎖骨下方那顆小小的痣都是熟悉的。
我用指甲用力劃過手臂,一道紅痕立刻顯現,然后慢慢滲出血珠。
疼,有血。
這難道不是存在的證明嗎?
可監控里丈夫的話,又如何解釋?
女兒看到的,難道也是幻覺?攝像頭同時拍到的,難道是集體幻覺?
時間在混亂和恐懼中慢慢流逝。
窗外天色漸漸亮起,灰白的光線驅散了黑夜,卻帶不來絲毫的暖意。
我像一尊石像,坐在客廳的沙發里,手里攥著那枚變形的戒指,一直到兒童房里傳來女兒醒來的哼唧聲。
我渾身一激靈,站了了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調動臉上僵硬的肌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走向她的房間。
推開門。
女兒已經坐了起來,揉著眼睛,頭發睡得亂蓬蓬。
看到我,她咧開嘴笑了,伸出胳膊:“媽媽!”
這一聲“媽媽”,像一道微弱的電流,暫時擊穿了籠罩我的寒冰。
我走過去抱住她,她溫暖的身體緊緊貼著我,帶著奶香的氣息。
這一刻的觸感如此真實,如此有力,這讓我確信,我是活著的,她是真實的。
“寶寶睡得好嗎?”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她用力點頭,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小臉變得有點困惑,仰頭看著我,“媽媽,昨天晚上,叔叔又來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抱緊她:“叔叔……說什么了嗎?”
她歪著頭,努力回憶:“叔叔說……寶寶不怕。”
她頓了頓,“叔叔還說……媽媽很辛苦。”
媽媽很辛苦。
不是“媽媽不存在”。
這和監控里那句話,對不上。
是女兒記錯了?
“還有嗎?”我輕聲問。
她搖搖頭:“然后叔叔就摸摸我的頭,說睡覺覺。我就睡著啦。”
我看著她天真無邪的臉,巨大的無力感籠罩全身。
我該告訴她什么?該警告她遠離那個“叔叔”嗎?
如果那是她爸爸的“魂”,我的警告會不會顯得殘忍?
如果那不是我的警告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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