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內容卻完全偏離了軌道,突兀得讓我渾身汗毛倒豎:
這一次,內容卻完全偏離了軌道,突兀得讓我渾身汗毛倒豎:
“她今天下午,吃了三塊小熊餅干。牛奶只喝了半杯。”
我猛地僵住。
女兒也停止了哭泣,從我懷里微微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大眼睛里充滿了茫然和一絲好奇。
它說的是真的。
今天下午,女兒的確偷吃了三塊我藏在零食柜里的巧克力小熊餅干,被我發現后,晚飯的牛奶也只勉強喝了半杯。
它怎么知道?!
“你……”我喉嚨發干,聲音堵在氣管里,“你怎么……”
“我一直看著。”它平靜地陳述,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看著她。她很可愛。像你。”
它在觀察。
不只是夜里出現的那十幾分鐘。它在觀察我們的生活,所有細節。
它知道女兒吃了什么,喝了多少,做了什么。
它無所不在,像一個惡意的幽靈,貼在我們生活的玻璃罩外,記錄著一切。
這種被窺視毫無隱私的感覺,比直接面對猙獰的鬼怪更讓人崩潰。
“滾出去!”我崩潰地尖叫起來,抓起床頭柜上的一個玻璃杯,用盡全力砸向房門。
“砰——嘩啦!”
玻璃杯在厚重的門板上炸裂,碎片和清水濺了一地。
在寂靜的夜里,這聲響動尖銳得刺耳。
門外的它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驚擾,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女兒被我的舉動嚇壞了,放聲大哭。
我顧不上安撫她,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赤紅地盯著房門,手里還緊緊抓著杯子的塑料底座。
終于,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不高興。”
廢話!
“你害怕。”
是的!我害怕的快要瘋了!
“因為你覺得,‘林澈’死了。‘林澈’不該在這里。”
“但是,”它話鋒一轉,“為什么你認定,‘林澈’才是真的?”
我一怔。
“為什么你認定,”它緩慢地,一字一頓,“現在在這里,抱著這個孩子的‘你’,就一定是……對的呢?”
女兒還在哭著,但是聲音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
它沒有直接說“你才是假的”。
它用一個問題,撬動了我所有恐懼和抗爭的基石。
是啊,我憑什么認定我是真的?
憑記憶?記憶是可以被篡改。
憑感覺?疼痛和觸感,在極度異常的環境下算什么?
憑他人的認知?女兒還小,她的認知正在被它潛移默化地影響。
憑這個世界的“邏輯”?眼前發生的一切,早就踐踏了所有的邏輯。
我低頭,看著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兒,看著她真實的小臉,溫熱的眼淚,因恐懼而顫抖的身體。
這是我唯一確定的真實。
“她需要我。”我的聲音帶著堅定,“我是她媽媽。”
門外的它再次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格外的漫長。
長得讓我以為它已經離開了。
“媽媽。”
不是我的聲音。也不是女兒的聲音。
是門外它的聲音。
但是它用的,卻是我的聲音!
是我每天晚上哄女兒入睡時用的那種語調。
是我每天晚上哄女兒入睡時用的那種語調。
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寶寶不怕,”門外,“我”的聲音溫柔地響起,對著門內哭泣的女兒,“媽媽在這里。到媽媽這里來。”
它在模仿我!它在用我的聲音,叫我的女兒!
女兒猛地一顫,哭聲停住了,茫然地抬起頭,看向房門,小臉上淚水縱橫,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本能的渴望。
這是對“媽媽”聲音的渴望。
“不!不要聽!”我驚恐地捂住女兒的耳朵,對著門外嘶吼,“閉嘴!你這個怪物!不準用我的聲音!”
門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后,聲音里帶上了屬于“母親”的擔憂和誘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寶寶?你怎么了?為什么哭?開門讓媽媽進去,好不好?”
它的模仿精準到了可怕的程度。
連語氣里細微的焦急和心疼,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親眼看著門關著,如果不是懷里抱著真實的女兒,我都要以為,門外站著另一個我。
女兒在我懷里掙扎起來,小小的身體扭動著,淚眼婆娑地看著門,又看看我。
她臉上是混亂和恐懼。
“媽媽……兩個媽媽……”她無意識地呢喃。
兩個媽媽。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捅進了我的心臟。
它成功了。
它在女兒心里制造了分裂。它在用我的樣子和我的聲音,一點點瓦解女兒對我的信任和依賴。
“只有一個媽媽!”我死死抱住掙扎的女兒,對著她,也對著門外尖叫,
“我才是!我才是你媽媽!門外的是假的!是壞東西!它在騙你!”
我的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變形,聽起來比門外的“溫柔”聲音,更像一個歇斯底里的“壞東西”。
女兒被我吼得呆住了,她停止了掙扎,只是看著我,大眼睛里充滿了受傷和更深的恐懼,小小的身體僵硬著。
門外,“我”的聲音適時地響起,依舊那么溫柔,帶著無盡的包容和一絲心疼:
“別嚇到孩子。有什么話,我們開門說清楚,好嗎?讓我看看寶寶。”
它的語氣那么“正常”,那么“合理”。
相比之下,我這個面目猙獰的母親,才顯得異常危險和不可理喻。
完了。
這個念頭冰涼地滑過我的腦海。它在用我的武器對付我。
它用冷靜和“理性”,對抗我的恐懼和失態。在女兒單純的世界里,誰更像“媽媽”,不而喻。
絕望像黑色的潮水,滅頂而來。
我抱著僵硬的女兒,癱坐在床上,看著緊閉的房門。
門外,是另一個“我”,正在用我的聲音,溫柔地呼喚著我的孩子。
我能怎么辦?
沖出去和它廝打?這只會讓女兒更害怕。
繼續吼叫辯解?只會讓我顯得更像瘋子。
不開門?它會不會一直模仿下去?
直到女兒徹底相信,門外那個溫柔的“聲音”,才是她真正的媽媽?
這時,我的胸前忽然傳來一點冰涼的觸感。
是那枚變形的婚戒。
隔著薄薄的睡衣,硌在我的皮膚上。
林澈的戒指。
“寶寶,”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用盡全身力氣,壓下聲音里所有的顫抖,盡量用女兒熟悉的語調開口:
“你看,媽媽這里有個東西。”
女兒被我突然轉變的語氣弄得有些茫然,含著淚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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