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蹲下來,握住我冰冷的手,他的手溫暖干燥。
可我只感覺到徹骨的冷,從看見老頭坐過的那個地方,一絲絲滲透過來,纏繞住我的四肢百骸。
老公的手很暖,捂著我的手,卻像是兩塊隔著棉花的火炭,熱度透不過來。
只讓我更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指尖的冰冷。
“肯定是太累了,出現幻覺了。”他把我從地上半扶半抱起來,語氣努力放得輕松。
他眼神里的擔憂藏不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你看,什么都沒有。寶寶也睡了。”
他指了指嬰兒床,又特意拍了拍剛才老頭坐過的床沿,發出“噗噗”的聲響,證明那里除了柔軟的床墊,空無一物。
我任由他把我安頓回床上,蓋好被子。
他關了頂燈,留下了他那邊的一盞床頭燈,暖黃的光暈勉強撐開一小圈。
“快睡吧,我就在這兒。”他很快躺下了,背對著我,呼吸漸漸平緩。
可我知道,他沒那么快睡著,那略微僵硬的背出賣了他。
我也閉著眼,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像拉滿的弓弦。
耳朵捕捉著所有細微的聲響:
空調低沉的送風聲,遠處隱約的車流,老公逐漸悠長的呼吸……
還有,我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我不敢睡。
我悄悄側過身,面朝著嬰兒床。
孩子睡得很沉,小胸脯規律地起伏著,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顯得那么柔軟,那么無辜。
穿壽衣的老頭,用那種眼神看著我的孩子。
一股惡心和憤怒的寒意竄上來。
我輕輕掀開被子,趴到嬰兒床邊,伸出手,指尖懸在孩子臉頰上方,微微顫抖著。
我想摸摸他,確認他的溫度,確認他是真實的,只屬于我和這個世界的。
可我又怕我的觸碰會驚擾到什么。
最終,我只是隔著幾厘米的距離,虛虛地籠著他,用目光一遍遍端詳著他的輪廓,一直到眼睛酸澀發疼。
后半夜,我就在這種半昏迷半警醒的狀態里煎熬。
每一次窗外樹枝搖曳時的投影,每一次老公無意識的翻身,都能讓我驚跳一下。
天快亮了,臥室里的輪廓漸漸清晰。
緊繃了一夜的神經,在清晨的光帶來的一絲安全感中,終于支撐不住,我陷入了斷斷續續的淺度睡眠。
睡眠里全是碎片一般的噩夢。
噩夢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耳邊始終縈繞著忽遠忽近的沙啞聲音:
“孫子……我的孫子……”
我再次驚醒是被孩子的哼唧聲吵醒的。
天已經大亮,照進臥室的陽光有些刺眼。
老公不知何時已經起床出去了。
我猛地坐起,第一時間看向床的右側。
那里什么也沒有。
隨后看向嬰兒床,孩子醒了,正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我松了口氣,但是心底的那塊冰并沒有融化。
抱著孩子喂奶時,我仔細檢查了他的全身,每一寸皮膚,尤其是臉頰和額頭。
沒有紅痕,也沒有任何異樣。
他吮吸得很用力,黑亮的眼睛偶爾會無意識地轉動,看著我,又像透過我看著別處。
“寶寶,昨天晚上……”我對著他喃喃自語,聲音干澀,“有沒有看到……什么奇怪的東西?”
他當然不會回答,只是松開嘴,滿足地打了一個小小的奶嗝,嘴角溢出一滴奶漬。
他當然不會回答,只是松開嘴,滿足地打了一個小小的奶嗝,嘴角溢出一滴奶漬。
白天,老公去上班了,媽媽過來幫忙。
她看出我的臉色極差,眼下的烏青濃得嚇人,一個勁問我是不是沒睡好,是不是孩子鬧得厲害。
我張了張嘴,話在嘴里繞了幾圈,又咽了回去。
怎么說?說我看見一個穿壽衣的老頭坐在我床邊,說是來看孫子?
媽媽信不信另說,只怕會立刻把我歸為產后抑郁或者精神失常,這樣只會給她添加更多的擔憂和麻煩。
我搖搖頭,只說是夜里喂奶沒睡夠。
可我的狀態卻沒有騙過媽媽。
我心神不寧,反應遲鈍。媽媽讓我遞個奶瓶,我會愣神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抱著孩子的時候,我會突然僵住,死死盯著某個角落。
比如臥室的門后,客廳窗簾的縫隙,嬰兒床下方的陰影……
總覺得那里會無聲無息地浮現出那個光頭,戴著眼鏡,穿著壽衣的輪廓。
下午,媽媽哄孩子睡了,去廚房準備晚飯。
我蜷在客廳沙發上,明明客廳里充滿了陽光,卻還是覺得渾身發冷,忍不住拉過一條毯子裹住自己。
電視機開著,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
我盯著電視屏幕,眼神漸漸渙散。
“咔。”
很輕的一聲響從主臥傳來。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毯子從手中滑落。
我慢慢地轉過頭,看向主臥虛掩的門。
剛才是幻聽嗎?
孩子在次臥,媽媽看著的,主臥里此時應該是空的。
我僵在沙發上,耳朵拼命捕捉著,除了電視聲和廚房隱隱的水聲,主臥那邊又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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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圖說服自己,可身體卻不敢動。
過了一會兒,我強迫自己站起來,雙腿有些發軟。
我必須去看看,不然,我會被自己的想象給逼瘋的。
我挪到主臥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一顫。
深吸一口氣,我猛地推開門。
房間一覽無余,床鋪上有些凌亂,嬰兒床空著的,衣柜緊閉著,一切如常。
沒有任何異常。
我走進去,心臟還在咚咚狂跳。
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最后,落在了我枕頭的旁邊。
枕套是淡藍色的純棉材質,上面有一小片顏色略深的痕跡。
大概有指甲蓋大小,形狀是不規則的。
我走過去,俯下身去仔細看。
痕跡像是水漬干掉后留下的,微微發黃,我伸出手指,想要摸一下,卻在即將觸碰到時停住了。
不是水漬。
湊近了,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氣味,類似線香燃盡后的味道。
這氣味和昨晚那個“老頭”出現時,隱約感受到的氣味一模一樣。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我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了嬰兒床的欄桿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怎么了?”媽媽聞聲跑了過來,“出什么事了?”
我臉色煞白,指著那處痕跡,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