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閃光,我們的目光都會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那里除了被閃電瞬間勾勒出的門框陰影,別無他物。
“那天晚上,”哥哥的聲音突然在雷聲的間隙里響起,很輕,帶著遲疑,“你看到她的腳了嗎?”
我一愣。
記憶猛地被拽回那個恐怖的瞬間。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慘白的袍子和瀑布般的黑發吸引,還有那種被“注視”的毛骨悚然,我確實沒有去看腳。
“沒有。”我小聲回答,喉嚨發干,“袍子太長了,拖到地上了吧。”
哥哥轉過頭,“她的袍子下面是空的。就那么垂著,離地還有一點點的距離。她是飄著的。”
“哐當——!”
一聲巨響猛地從客廳傳來,我和哥哥同時彈坐起來,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
緊接著,是“啪嗒、啪嗒、啪嗒”的聲音,緩慢的從客廳的地板傳來,由遠及近。
聲音停在了我們臥室門口。
雷聲恰好在此時暫歇,雨聲也仿佛減弱,死一樣的寂靜包裹了我們。
這一次,門口沒有出現白影。
只有更加龐大的無形壓迫感,像一堵濕冷的墻堵在門外。
“啪嗒。”
又是一聲。
很近,幾乎就在門檻邊上。
一股潮濕的河泥氣味,混合著水草腐爛的腥氣,從門外的黑暗里彌漫進來,輕易地壓過了夏夜雨水的清新。
哥哥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到我的手腕,攥得死緊。
我也反手抓住他,我們像兩個即將溺斃的人,緊緊靠著,連顫抖都成了同步的細微痙攣。
我也反手抓住他,我們像兩個即將溺斃的人,緊緊靠著,連顫抖都成了同步的細微痙攣。
我們不敢動,不敢出聲,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點點動靜,就會打破這脆弱的“平衡”。
終于,那“啪嗒”聲逐漸遠去,消失在客廳另一頭,通往了陽臺的方向。
又過了一會兒,潮濕的腥氣也漸漸淡了,散了。
雨聲重新變得清晰,雷聲在遠方悶響。
我們癱軟下來,后背全是冰涼的冷汗。
“她……”我哆嗦著,終于擠出一點聲音,“她去陽臺了?”
哥哥沒說話,只是盯著通往陽臺的方向。
又一道閃電劃過,在那一瞬間的慘白光亮中,我們看到,陽臺的晾衣桿上,空蕩蕩的,只有雨水沖刷著玻璃。
但是白天,媽媽明明在那里掛了好幾件剛洗好的白衣裳。
第二天,雨過天晴,陽光猛烈。
媽媽在陽臺收衣服,抱怨說晾著的白床單沾上了一些奇怪的灰綠色污漬,像河底的淤泥,還洗不掉。
爸爸看了看,說可能是樓上的花盆土被雨打下來了。
我和哥哥站在陽臺門口,看著媽媽用力搓洗那塊污漬。
陽光照在那片灰綠上,泛著一點濕滑的光。
那天下午,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試圖去“調查”。
哥哥不知從哪里聽來的說法,說如果真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可能會在它出現過的地方留下“痕跡”。
我們戰戰兢兢地檢查了臥室門口的地板,甚至客廳和陽臺的地面,什么都沒有。
除了陽臺上那塊洗不掉的污漬,一切正常得讓人心慌。
后來哥哥蹲下身,查看陽臺與客廳連接處的門檻石。
門檻石是暗紅色的老舊水磨石,邊緣有些磨損。
在門檻石外側,靠近陽臺地面的角落里,有一處非常不起眼的水漬,早已干了,但形狀……
我蹲在他旁邊,仔細看。
水漬的邊緣很不自然,不像雨水隨意濺濕的樣子。
它更像是一個模糊的腳印的前半部分。非常淺,非常淡,如果不是刻意尋找,絕對會被忽略。
但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模糊的印痕里,似乎嵌著幾絲已經干枯的極細微的水草。
哥哥伸出手指,似乎想去碰,卻在最后一刻僵住了。
我們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以及一種恍然大悟的驚悚。
飄著的白影、啪嗒的涉水聲、河泥與水草的腥氣。
還有這個,嵌著仿佛從水里踏出的足跡。
我們沒再繼續尋找,也沒敢告訴任何人。
那個夏天剩下的日子,我們在一種緊張沉默的戒備中度過。
很多年過去了,老房子早已拆遷,我們搬進了高樓。我和哥哥都長大了,很少再談起那個暑假。
只是有一次,成年后的哥哥喝了些酒,忽然說起老家附近那條我們小時候常去玩耍河道。
說到后來因為上游建廠而污染嚴重而變得黑臭的河道。
“聽說,更早以前,還沒污染的時候,”他眼神有些飄忽,望著酒杯,“那河里淹死過一個女人。她穿著白衣服。”
我拿著杯子的手頓住了,沒接話。
我們都沉默下來。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早已沒有童年夏夜的黑暗與靜謐。
但那一刻,我仿佛又聞到了那股混合著河泥與腐爛水草的濕冷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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