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奶奶走后的第三年,我開始時常在夜里醒來。
每一次醒來,睜開眼,房間里就像白天一樣,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在臥室角落里,會站著一個人影,人影的輪廓和奶奶一模一樣。
我心里不害怕,因為那是奶奶。
她來看我了。
前幾次,她只是靜靜的站在那兒。
這幾次,她開始朝我走近了一些,她坐在我的床沿。
然后,我感覺到被角被輕輕掖好,就像小時候她在炕邊給我壓被窩,怕漏風。
我沒有跟任何人說。
媽媽要是知道了,準得請神婆來,我覺得這是我和奶奶的秘密。
到了第五年,我就開始生病。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覺很累,即使睡了十個小時也累,太陽穴一陣陣發緊,像有一根細線牽著,線的那頭在奶奶的手里。
我去看了中醫,中醫大夫搭了搭脈,突然抬眼:“家里有老人走了?”
我一愣。
他沉吟片刻,給我開了些安神補氣的藥,送我到門口才說:“年輕人火力壯,不該這樣。”
我沒接話。
從這之后,奶奶來得更勤了。
以前只是夜里來,后來傍晚也會來。再后來,白天拉上窗簾,她就站在陰影里。
她伸手是指著柜頂。我踩上凳子,摸出一盒她生前愛吃的桃酥,早過了期。
打開放在床頭,第二天,桃酥上就有個淺淺的指印。
我媽開始往家里請東西。
有符紙還有銅錢。她燒香的時候,我在臥室里,奶奶就站在墻角。
她看著我媽,像看一個陌生人。
那年的冬天特別冷。
有天夜里,我被一陣壓迫感憋醒。睜開眼,身體卻也動不了,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是奶奶她坐在我的胸口上,低著頭看我。
那張臉還是她的臉,但她的眼神不對。眼里不是慈愛,而是充滿了怨。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奶……”
她沒回應,接著她抬手搭在我的脖子上,冰涼的。
第二天洗澡,鎖骨下面多了幾道淤青的指印。
她變了,她現在會弄出聲響,半夜柜門吱呀響個,還把瓷杯移到桌沿邊上,懸在那里。
她開始向我要東西。
要桃酥,要紙錢,要一件她穿過的舊棉襖。
我就燒給她。
媽媽問我燒給誰,我說給奶奶。
媽哭了。
她說她夢見奶奶站在院子里,瘦了。
我沒說奶奶每晚都在。
第七年開春,我答應了去相親。
那天晚上奶奶來了。
她直接站在床頭,俯身看著我。
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她的臉上明明暗暗,像一塊朽木。
“那個女娃,”她開口說,“我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