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上的黑漆剝落了,門縫里透出昏昏的亮。沒有人聲,沒有狗叫,也沒有電視響。
一個老太太坐在門檻上,低著頭,像是在擇菜。
我沒看清她手底下有沒有菜。但我沒敢停車。
杏子還在往下掉。
啪,啪,啪,像小石子敲在我頭上,又輕又悶。
我騎了很久,轉(zhuǎn)速表上顯示著兩千多轉(zhuǎn),油箱的指針還在半滿著,我的后背卻全是汗。
不對。
我在這條路上跑了三年,三十分鐘的路程,就應(yīng)該騎完這條路,可我怎么還在騎?
我壯著膽子停下來,沒有熄火,一只腳撐著地。
周圍太安靜了。
發(fā)動機(jī)怠速的突突聲在這寂靜里顯得很孤獨,流水聲還在,從不遠(yuǎn)處傳來。
突然,我感覺整個世界頓了一下。
杏子不落了,風(fēng)也停了。
我嚇得趕緊掉頭,擰著油門朝來時的路騎去。
我不能再往前走了。
十分鐘后,我看見了嶗山隧道的入口。
隧道不長,穿過去就是李滄,排氣聲重新炸開,我沒有回頭,一口氣繼續(xù)騎著。
第二天上午,太陽老高了,我加滿了油又去了嶗山水庫。
路還是那條路。
兩邊是法桐,樹下是往年落的枯葉,被風(fēng)掃到路邊。
眼前沒有杏樹,也沒有村口矮墻。
我騎到昨晚感覺騎了很久的地方,里程表顯示只有兩公里。
一個廢棄的抽水房蹲在那兒,門窗封閉著,墻上的爬山虎枯成一把焦黑的網(wǎng)。
我站在抽水房門口,太陽曬著后頸,熱得發(fā)燙。
我后來又去過很多次。
白天、傍晚還有凌晨,甚至故意挑月尾沒月亮的時候去。
再也沒有找到曾經(jīng)的那個入口。
那些砸在我頭盔上的杏子,我始終沒想明白是從哪來的。
它們半青半熟,有絨毛,指甲一掐能掐出汁來。
我把它們放在窗臺上曬了兩天,縮成了一小團(tuán)帶核的皮。
我沒舍不得扔。是怕扔了,就再也沒人知道它們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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