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半,陽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太陽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摁在地上。
梧桐葉子一動不動,空氣中一點風都沒有。
這時,迎面走過來四個女孩。
說是“四個”,其實只是我后來的認知。
當時我只是看見了一群人,三個并排走在前面,穿著差不多的淺色t恤,說說笑笑。
而在她們左后方大概一步遠的地方,還有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不清晰的輪廓。
她正從最左邊那個姑娘的身后跳出來,想要擠進右邊兩個人的空隙里。
她跳躍的動作很輕快,像是小女孩玩跳房子的那種跳法,單腳點地,另一條腿微微蜷著。
但是吸引我目光的不是她做這個動作,而是她的頭。
她的頭圓圓的,比正常人的頭要大一圈,顏色是那種舊紙箱的褐色,在陽光底下顯得有點發干。
我記得自己當時在想:這姑娘的頭怎么這么大?
我沒有害怕,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人的大腦在白天是有惰性的,它會自動把一切異常合理化。我可能就是掃了一眼,心想也沒想什么,然后就繼續往前走。
我們擦肩而過。
大概走了四五步之后,我突然停下來。
感覺那里不對勁。
我回過頭。
她們已經走出去十幾米遠。
三個女孩,并排走著,說說笑笑。
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短,干干凈凈地貼在柏油路面上。
沒有第四個人。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她們走路的姿態很自然,肩膀偶爾碰在一起,笑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我又往跟著她們走了一段路,繞到她們側面,又繞到她們后面。三個人,從頭到尾都是三個。
剛剛我看見的比普通人頭都要大一圈的褐色頭的姑娘呢?
我站在八點半的太陽底下,覺得這件事很有意思。
不過僅僅只是覺得有點意思,我在想著待會兒上課要講給同桌聽:我今天遇見了一件怪事,明明看見了四個人,走過去就變成了三個。
隨后我進了教室。
坐下,翻開書,上課。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都沒再想起這件事。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疼醒的。
整個口腔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碎玻璃。
我爬起來照鏡子,看見自己的舌頭、上顎、兩腮內側,全是密密麻麻的潰瘍,大的小的連成一片,紅的白的摻在一起。
醫生給我的形容得準確:整張嘴里像一地圖,一塊一塊的,邊界清晰,顏色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