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給我的形容得準確:整張嘴里像一地圖,一塊一塊的,邊界清晰,顏色各異。
我發了高燒,燒到了三十九度四。
我媽帶我去了醫院。
抽血、化驗、查病毒、查細菌,所有的指標都正常。
醫生給我開了退燒藥、維生素、漱口水,說可能是免疫力突然下降,讓我回家觀察。
第三天更疼了。
我咽不下去任何東西,連水都困難。
嘴唇干裂,一動就牽動嘴里的潰瘍,那種疼,就像有人拿砂紙,每時每刻都在我的口腔里打磨著。
我開始輸液。
葡萄糖、生理鹽水和消炎藥。每天三瓶,一天六個小時。
第四天,我媽坐在我身邊,突然問我:“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我想了三秒鐘。
然后那天早上看見四個女孩,卻只有三個的事情,從我腦海里走了出來,
我全想起來了。
我媽聽完,沒有說話,她坐了大概一分鐘,站起來,拎起包就出了門。
后來我知道她去了城東的寺廟,燒了香,捐了香火錢,請師父念了經。
當天晚上,我開始能喝水了。
不過只是拿勺子一點點往嘴里送,嘴里潰爛的地方好像突然也不那么敏感了。
第二天,潰瘍開始消退。
第三天,我能喝粥了。
一周之后,除了幾塊淡淡的疤痕,什么都沒有留下。
醫生說不出所以然,我媽也說不出所以然。
這件事之后,我再也沒有害怕過這些東西。
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種感覺。
以前我走夜路會緊張,看恐怖片會捂眼睛,一個人在家會把所有燈都打開。
但現在不會了。
一種發自內心地,來自生理性地不害怕。
后來我查過一些資料。
有人說鬼魂害怕陽光,有人說鬼魂只在夜間出沒。
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那天早上發生的事。
也許它們一直都在,只是大多數時候我們看不見。
也許陽光對它們來說并不是傷害,只是一種不同的照明。
有時候晚上失眠,我也會想起,它在我的記憶里已經重復了無數遍,清晰得像昨天剛發生的事。
我甚至開始懷念在光天化日之下,毫無防備地,看見另一個世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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