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想起那天他倒在地上抽搐的樣子,想起他翻白的眼睛,想起他嘴里“嗬嗬”的聲音。那個樣子,跟后來淹死的建民,發作的時候是不是一樣?
建民倒在河里的時候,有沒有人看見他在水里劃拉,像趕蚊子那樣?
有沒有人看見他眼睛里的驚恐?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只是有時候做夢,還是會夢見那個堂屋。夢里頭我一個人站在院子里,院子里一個人都沒有。堂屋的門開著,里頭黑咕隆咚的。
然后我就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
不是建軍的聲,也不是建民的聲,是一個我從沒聽過的聲,從那個黑咕隆咚的門里頭傳出來。
每次聽到這兒,我就醒了。
醒了之后,再也不敢睡。
我媽后來跟我說,村里人把那件事叫“那天的事”。沒人愿意提,可也沒人忘得掉。道士后來再也不去那家做法事了,問起來就擺手,說“年紀大了,跑不動了”。
那條內褲,聽說被人撿起來燒了。
誰燒的,不知道。
燒的時候有沒有說點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那天早上,他們把棺材抬上山的時候,我走在后頭,總覺得有人在看我。回頭看,只有送葬的人,低著頭,慢慢走。
那個看我的,是誰?
是建軍的奶奶嗎?
她要是看見了后來那些事,會怎么想?
我也不知道。
也許她什么都沒看見。
也許她看見了,可她也沒辦法。
死人能有什么辦法呢。
活人的事,死人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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