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個女人,穿著紅裙子,站在一個梳妝臺前面。
就是那個梳妝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就是那個女人。
她笑著。
那張照片我后來燒了。但梳妝臺沒扔,我搬新家的時候帶上了,一直用到現在。
有時候半夜醒來,我會下意識往那邊看一眼。
什么也沒有。
只是偶爾,特別偶爾,在月光照進來的時候,我會想起那天晚上她對我說的話。
“別怕,”她說,“我只是生前住在這里。”
我沒怕過她。
我只是到現在也想不明白——
她當時,是剛搬進來,還是要搬走。
我燒了那張照片之后,以為事情就結束了。
但那天晚上,我又醒了。
凌晨三點十七分,我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冷。明明九月的天氣,房間里卻冷得像深冬。
我抬起頭,往梳妝臺那邊看了一眼。
她坐在那兒。
穿著那件紅裙子,背對著我,對著鏡子梳頭。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是,這一次,我能動了。
我從床上坐起來。她沒有回頭,繼續梳,一下,一下。梳子劃過頭發的聲音,沙沙的,在安靜的夜里特別清楚。
“你還沒走?”我聽見自己問。
“你還沒走?”我聽見自己問。
梳頭的聲音停了。
她側過臉,沒完全轉過來,但我能從鏡子里看見她的眼睛。
“我在等你。”
“等我什么?”
她放下梳子,站起來,轉過身。
那張臉比上次清楚多了。二十多歲的樣子,眉眼挺好看的,就是臉色白得有點過分。她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頭看我。
“你是我死后第一個不怕我的人。”她說,“之前住進來的人,要么當晚就跑,要么住了兩天就找人做法事。只有你,住了一個月。”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想退,但腿有點發軟,就坐在床邊沒動。
“你知道我為什么zisha嗎?”
我搖頭。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照片上一樣,很安靜的那種。
“被騙了。”她說,“那個男人說會離婚娶我,我信了。后來他老婆找上門,打了我,罵了我,把我的衣服從窗戶扔下去。他在旁邊站著,一句話沒說。”
她頓了頓。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這兒,想了很多。想我爸媽,想我剛來這個城市的時候,想我為什么要信他。然后我想明白了——我沒辦法再活下去。”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覺得說什么都不對。
“你別誤會,”她忽然笑了一下,“我不是來找你訴苦的。我就是想跟你說聲謝謝。”
“謝謝?”
“謝謝你沒跑。”她說,“謝謝你沒找人把我趕走。這一個多月,每天晚上我看著你睡覺、起床、上班、下班,就想起我活著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普普通通的日子,沒什么特別的,但我現在覺得,那其實挺好的。”
她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該走了。”
我愣了一下:“走?”
“嗯。”她抬起頭,看著窗外,“不知道為什么,跟你說了這些話之后,我覺得可以走了。”
她往門口走,紅裙子的裙擺輕輕擺動著。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過頭。
“對了,梳妝臺第二個抽屜的夾層里,有我留給爸媽的信。我死了之后一直沒人發現,你要是方便的話……”
“我幫你寄。”我說。
她笑了一下。
這一次是真的笑,眼睛彎彎的,像活人那樣。
“謝謝你。”
門沒開,她就不見了。
第二天早上,我打開梳妝臺的第二個抽屜,用手摸了摸底部的木板,摸到一個縫隙。撬開之后,里面果然有一封信,牛皮紙信封,用膠水封得嚴嚴實實的。
上面寫著:爸媽收。
我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把信寄了出去。
半個月后,我收到一張明信片。寄件地址是江西某個縣城,落款是兩個老人的名字。明信片上只有一句話:
謝謝你,小伙子。她托夢給我們了,說她很好。
那張明信片我現在還留著。
梳妝臺也還在用。
有時候半夜起來上廁所,我會下意識往那邊看一眼。什么也沒有。但偶爾,特別偶爾,我會聞到一點點香味,像女人用的那種洗發水,淡淡的,很快就散了。
我就知道,她回來過。
只是回來看一眼。
看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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