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
我開始不敢睡覺。
我把臺燈調到最亮,整夜整夜開著。但不管燈多亮,只要閉上眼,就能聽見那個聲音:
“借一下臺燈。”
后來我換了一間宿舍,單人間,門上有鎖。
我把鎖鏈掛上,把書桌推到門后面,把窗戶關死。
那晚我吃了雙倍的安眠藥,終于睡著了。
凌晨兩點,我醒了。
不知道為什么醒的,就是突然睜開眼睛,然后發現自己面對著墻壁,后背完全暴露在黑暗里。
我不敢翻身。
但我聽見身后有人說話:
“轉學有用嗎?”
那個聲音很近,就在我背后,隔著被子。
我的身體僵得像一塊石頭。
“我找你好久了。”那個聲音繼續說,“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真的只是想去廁所。”
被子被拽了一下。
不是很用力,就輕輕一拽。
“你為什么不借我燈?”
我不敢動,不敢喘氣。
被子又被拽了一下,這次往下滑了一點,我的肩膀露出來了,涼的。
“我一個人去的廁所。”
那聲音開始變調,變得不像人聲。
“里面好黑。”
“我什么都看不見。”
“我的燈呢?”
“你為什么不借我燈?”
被子突然被整個掀開。
我閉著眼,等著那只手落下來。
但什么都沒有。
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天快亮了,我才敢慢慢睜開眼睛。
被子在地上。
窗簾拉開了。
窗外是凌晨的深藍色,路燈還亮著,樓下有早起的清潔工在掃落葉。
我坐在床邊,看著那個清潔工一下一下掃地,看了很久。
然后我低頭,看見枕頭旁邊又有一張紙條。
新的。
上面只有一句話:
“你以為我在那所學校?不,我跟著你。”
那天我沒去上課。
我去找了心理咨詢師,把所有事情都說了。從高一開始,到轉學,到那張紙條,到那只手,到昨天晚上。
咨詢師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你有想過嗎,那個女生后來怎么樣了?”
我愣住了。
“什么后來?”
“你只說那天晚上她敲門借燈,你不敢借,后來隔壁班有三個女生撞見了東西,瘋了一個,剩下兩個回家了。”咨詢師看著我說,“但那個借燈的女生呢?她后來怎么樣了?”
我不知道。
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天晚上,她來敲門,我沒開門。然后她就走了,去了廁所。
再然后呢?
隔壁班三個女生是在樓道里撞見的東西。她們撞見的,是誰?
那個瘋了的女生,她瘋之前看見了什么?
那兩個連夜回家的女生,她們看見了什么?
那兩個連夜回家的女生,她們看見了什么?
我忽然發現,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那張臉有多可怕,想她是怎么出現在一米八高的玻璃上的。但我從來沒想過——
那天晚上,她到底怎么了。
她最后從廁所出來了嗎?
我匆匆結束咨詢,回到宿舍,打開電腦,開始搜那所高中的貼吧、論壇、校友群。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老校區已經拆了,很多帖子都沉了。我翻了一個下午,翻到手指發酸,終于在一個犄角旮旯的舊帖里,看到一條回復:
“有沒有人記得12級有個女生,晚自習后在廁所出事那個?”
下面只有一條跟帖:
“聽說是心臟驟停,早上才被發現。那會兒廁所沒燈,誰也沒看見。”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電腦屏幕的光照在臉上,涼的。
心臟驟停。
早上才被發現。
那她來敲我的門,是幾點?
如果是凌晨之后——
我慢慢放下鼠標。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嗡嗡轉著。
然后我聽見了敲門聲。
“咚咚咚。”
三下。
我沒有動。
“咚咚咚。”
又是三下。
然后是一個聲音,很輕,有點啞:
“借一下臺燈。”
我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手放在門把手上。
“你終于肯開門了?”那個聲音說。
我閉上眼,把門打開。
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校服,頭發濕漉漉的,臉上被光從下面打著,白得發亮。
她看著我,笑了一下。
“我叫林曉薇,”她說,“那天晚上,我來找你借過燈。”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你沒借,”她說,“但我不怪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后來找到了別的燈,”她說,“所以我現在,能看見路了。”
我看著她身后——走廊里的燈,確實亮著。
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老校區。
教學樓已經拆了,只剩一片空地,長滿了荒草。原來的宿舍樓還在,但門窗都封了,等著拆遷。
我繞到宿舍樓后面,站在那扇門曾經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沒有了。
但地上有一個東西,被雜草半掩著。
我彎腰撿起來。
是一個老式的充電臺燈,塑料外殼已經發黃發脆,積滿了灰塵。
我按了一下開關。
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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