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嫁到李家村第三個月,第一次聽見那個聲音的。
那天夜里我失眠,手機翻來覆去刷不出新內容,就這么睜著眼盯著天花板。老家的夜是真黑,黑得像能把人吸進去。老公在我旁邊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然后我聽見了。
篤、篤、篤。
樓下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音。不快不慢,力道均勻,菜刀落在木砧板上,一下一下,悶悶的。像是有人在那切著什么。
我側耳聽了一會兒,心里還琢磨:誰這么早起來做飯?
翻個身繼續睡,聲音斷斷續續持續了十來分鐘,停了。
第二天吃早飯,我隨口問婆婆:“媽,您早上幾點起的?我聽見您切菜了。”
婆婆正往我碗里夾咸菜,頭也沒抬:“我沒起來啊,睡得挺好。”
我愣了一下,以為她年紀大忘事,就沒再問。
可那聲音開始頻繁出現。
每周總有兩三天,凌晨三點左右,準時響起。篤、篤、篤,十來分鐘,停下。偶爾切的時間長一點,偶爾短一點。
我跟我老公說這事。他睡得迷迷糊糊,聽完哼了一聲:“做夢吧你。”
后來有一次,我憋不住半夜上廁所。廁所在院子那頭,得穿過漆黑的堂屋。
那天正好又聽見切菜聲。
我躺在床上渾身發僵,憋得膀胱快炸了也不敢動。最后實在忍不住,推醒我老公:“陪我去上個廁所,求你了。”
他困得睜不開眼,但還是爬起來,迷迷瞪瞪跟我走到廁所門口,靠在墻邊等我。我出來的時候他還站著,半闔著眼,我叫他他才跟我回去。
第二天吃早飯,我說起這事,感謝他昨晚陪我。
他端著粥碗,皺著眉看我:“我昨晚沒起來啊。”
我那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你起來陪我上廁所了,就昨晚,三點多。”
他搖頭,一臉篤定:“我睡得挺死的,你別嚇我。”
我沒再說話。
婆婆這時候插嘴:“是不是你那老公公?他以前也愛起夜。”
我勉強笑了笑,沒接話。
但這事開始在我腦子里生根。
我留了心。
我發現,只要我在睡前多喝水,半夜準醒。醒了準能聽見那切菜聲。每次都是三點左右。聲音從樓下廚房傳來,清晰得像在耳邊。
而我老公,只要那天夜里我醒著陪他聊了天、喝了水,他就會睡得更沉。可如果我半夜推醒他,他的反應總是迷迷糊糊,第二天什么都不記得。
我開始害怕一個人睡。可我又不敢跟他提太多。
直到那天,我在堂屋翻抽屜找針線,翻出一張老照片。
是婆婆的黑白照。
我手一頓,把照片抽出來端詳。照片上的婆婆穿著老式的褂子,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抿著嘴笑。
我問正在院里擇菜的婆婆:“媽,這是您什么時候的照片?挺好看的。”
婆婆扭頭看了一眼,笑了:“那是我媽,你太婆婆。”
我愣住了。
“我媽走了三年多了。”婆婆低下頭繼續擇菜,“前年我把這照片翻出來,想她了就看看。”
我攥著那張照片,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轟地炸開。
三年多。
我嫁過來三個月。每天給我做飯、給我夾菜、跟我說話的婆婆,是誰?
我沒敢問。
當天晚上我睡不著。挨到兩點多,我推醒我老公。
他迷迷瞪瞪睜開眼。
我說:“我想上廁所,你陪我。”
他嗯了一聲,掀開被子下床。
我跟著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