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妹妹住院那天,她婆婆在電話里說,家里走不開,豬沒人喂,地沒人看。
妹妹沒說什么,掛了電話,自己把住院手續(xù)辦了。
“姐,”妹妹又叫我,“你信這些嗎?”
我不知道怎么答。
我從小就不信這些。我媽燒香我嗤之以鼻,我爸講老輩子的事我扭頭就走。可這會兒站在病房里,看著妹妹那張白得透明的臉,我忽然就不那么確定了。
那兩個夢像兩根刺,扎在我腦子里。
爛杏。爛蘋果。
一個是我媽夢見的,一個是她婆婆夢見的。兩個女人,隔著幾百里地,做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夢——都是爛的,都是壞的,都是給出去的。
“你餓不餓?”我問妹妹,“我去買點吃的。”
她搖搖頭。
我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護士推著車從我身邊過去,輪子碾過地面,發(fā)出吱吱嘎嘎的聲響。
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問問她那個夢還有沒有別的細節(jié)。又覺得問這些沒用,孩子已經(jīng)沒了,問這些干什么。
可我還是打了。
我媽接起來,聲音啞啞的:“咋了?”
“媽,”我說,“你那夢,給杏的那個人,你認得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不認得。一個老太太,穿著黑褂子,臉看不清。”
“那筐呢?什么樣的筐?”
“就是那種……老式的,竹條編的,提手斷了,用繩子纏著。”她說,“你問這干啥?”
“沒事。”我說,“就是想問問。”
掛了電話,我站在走廊里發(fā)了會兒呆。
斷了的提手。纏著的繩子。
我想起小時候,姥姥家也有那么一個筐。姥姥用它裝雞蛋,裝饅頭,裝她從集上買回來的零嘴。后來那筐的提手斷了,姥姥舍不得扔,找了根麻繩纏上,又用了好多年。
姥姥去世那年,我十五歲。
我媽把那筐帶回來了,擱在老家的雜物間里。
我握著手機,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里,忽然覺得很冷。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許是巧合,也許是我記錯了,也許那個筐早就不在了,也許它還在,落滿了灰,安靜地待在某個角落。
也許什么都沒有。
我轉(zhuǎn)身推開病房的門。
妹妹還是那個姿勢,低著頭,攥著被角。她聽見動靜,抬起頭看我,眼睛里有一點亮,像是想從我這得到點什么。
“姐,”她說,“你說,我那個孩子——”
“別想了。”我打斷她,走到床邊坐下,“都過去了。”
她沒再說話。
窗外的鳥不知道什么時候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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