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接過去,看了看,說:“行。”
夜里,我媽拿著紙錢和我畫的那張畫像去了三岔路口。
我沒去,我躺在床上,沒睡著。
窗戶外面黑咕隆咚的,什么聲音都沒有。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我想,那個上海來的男的,長什么樣?他會拿那張畫像嗎?他會覺得畫像里的人好看嗎?
我畫得那么丑,他會不會不高興?
后來我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上學。路過老宅的時候,往里看了一眼。門關著,什么也看不見。
下午放學回來,我奶奶坐在院子里。
我愣住了。
她靠在椅子上,身上還穿著那件灰布褂子,瘦還是瘦,但眼睛是睜著的,手里端著一碗粥,慢慢地在喝。看見我,她還笑了一下,說:“放學了?”
我站在院門口,半天沒動。
后來我奶奶又活了二十多年。
她一直好好的,氣管炎也沒再犯過。每年冬天,她坐在堂屋里曬太陽,手里納鞋底,納完一雙給這個,納完一雙給那個。我上高中,上大學,工作,結婚,她都在。
2022年,她走的。
走之前那幾天,她躺在床上,忽然跟我說:“你小時候給我畫過一張畫。”
我愣了一下,想起來,說:“嗯,畫得可丑了。”
她搖搖頭,笑了笑,沒說話。
出殯那天,收拾她的遺物,我在她枕頭底下翻出一個布包。打開一看,是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已經發黃了,邊角都毛了。
是我當年畫的那個女人。
我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拿回來的。也不知道她藏在枕頭底下藏了多少年。
我把那張紙疊好,又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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