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媽年輕的時候也有過一段。不是哭,是睡不著,整宿整宿睡不著,一閉眼就心慌。后來你姥姥帶我去看了個老中醫(yī),喝了半年中藥,好了。”
我說我不是睡不著。
她說:“那你是什么?”
我沒說話。
她也沒再問。
那天晚上我沒走,睡在我小時候那屋。半夜醒來,聽見隔壁有動靜,是我媽在翻身。老房子的床板咯吱咯吱響,響一會兒,停一會兒,再響一會兒。
我躺在那兒,聽著那個聲音,后背突然不疼了。
第二天早上吃飯,我媽煮了粥,切了一碟咸菜。我端著碗,試著喝了一口。
眼淚沒流。
我又喝了一口。
還是沒有。
我看了我媽一眼,她正低頭喝粥,什么也沒說。
那之后好了挺長一段時間,我以為這事兒過去了。
結(jié)果上禮拜又開始了。
這回比之前都厲害,不光吃飯哭,有時候坐在那兒發(fā)呆也哭。后背疼得厲害,晚上睡覺翻不了身。
我去了那個老太太那兒。
她看著我,嘆了口氣。
“閨女,”她說,“你身上這個,我真送不走。不是我不送,是它不走。”
我說那怎么辦。
她說:“你回去想想,是不是有什么人,有什么事,你一直沒放下。”
我站在她院子里,三條狗圍著我轉(zhuǎn),聞我的褲腿。
我想了半天。
想不出來。
回來的路上,天快黑了,街上亮起了路燈。我走得很慢,后背一陣一陣地疼。路過一家餃子館,里面飄出熱氣,有人在里面吃飯,隔著玻璃能看見他們說說笑笑。
我站在馬路對面看了很久。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
我媽年輕的時候,有一回半夜醒來,看見我姥姥坐在床邊,看著她,不說話。我媽嚇壞了,問我姥姥你怎么在這兒。我姥姥還是不說話,就那么坐著,坐了一會兒,走了。
第二天,我姥姥在老家沒了。
我媽說,那是姥姥來跟她道別。
我站在路燈底下,后背疼得站不直。馬路上的車一輛一輛開過去,車燈在我臉上晃。
我突然想起,我好像從來沒夢見過我爸。
他走了快七年了。
我不知道這有沒有關系。也許有,也許沒有。
但我今天回家,打算給我爸燒點紙。
不是送誰走。
就是燒點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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