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三暑假,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實習。說起來好笑,我被開除的原因特別矯情——受不了帶我的組長每天讓我買咖啡還挑三揀四,直接在周會上摔了門。
離開公司那天下午,我收拾完東西,本來想上個洗手間再走。但走到辦公室門口,想到要經過那個區域,面對那些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我硬生生轉了個彎,按了電梯。
一樓大廳的公用洗手間,我從沒去過。
電梯下到一層,拐過兩道彎,推開一扇掉漆的綠門,里面昏暗潮濕,有股說不清的霉味。洗手間的燈是壞的,只有墻角一盞日光燈在嗡嗡作響,照得整個空間泛著青白色的光。洗手臺在最里面,要走過一排隔間。
我低著頭走進去,隔間的門都虛掩著,看不清里面有沒有人。我隨便推開一扇,解決了問題,出來洗手。
水龍頭是老式的,擰開后會先“咔咔”響兩聲,然后水流才顫顫巍巍地出來。水很涼,涼得有點刺骨。我低頭洗手,余光瞥見面前那面鏡子——那是一面很大的鏡子,但太久沒人擦,蒙著一層灰垢,邊緣還有幾塊水漬干涸后留下的白印。
洗完手,我抬頭。
鏡子里,我身后三米遠的地方,隔間門虛掩的縫隙間,站著一個人。
不對。
是站著什么東西。
它很高,比門框還高,所以不得不彎著腰,頭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探出門縫。皮膚是青灰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那種白里透青。臉看不清楚,但我能感覺到它在看我。
我愣了一秒。
然后腦子里飛速閃過這些年看過的所有恐怖片——日本的有頭發,韓國的會爬,泰國的有詛咒,歐美的直接動手。這個……這個好像就是站著不動的那種。沒事,不動的都好辦,不追人的都算溫和款。
我繼續洗手。
甚至還多搓了兩下。
然后慢慢抽出紙巾,擦手,扔進垃圾桶。整個過程,我沒敢再往鏡子里看,但余光一直能感覺到那個位置有東西。它沒動,我也沒動。
擦完手,我深吸一口氣,轉身,目不斜視地往外走。
走過那排隔間的時候,我數著步子。一步,兩步,三步……經過它所在的隔間時,我不敢轉頭,但我能感覺到空氣的溫度變了,涼颼颼的,像夏天突然走進空調房。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我摸到了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