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個小區門口。周姐,我覺得不對。那張鐘馗像我見過很多次,以前就是個普通的畫像。但現在,那張臉……我認識。”
“我在那個小區門口。周姐,我覺得不對。那張鐘馗像我見過很多次,以前就是個普通的畫像。但現在,那張臉……我認識。”
“你認識?”
“那是林小滿的臉。”
雨越下越大。
我打車過去的時候,李浩站在小區門口的屋檐下,渾身濕透了。他看見我,二話不說就往里走。
“你干嘛?”
“我拍下來了。你自己看。”
他把手機遞給我。
照片上確實是那張鐘馗像——舊的,發黃的,貼在三樓拐角的墻上。
但鐘馗的臉確實變了。
變成了一個年輕女孩的臉。
扎著馬尾,笑著。
是林小滿。
天臺那張照片里的那張臉。
“這是怎么回事?”我問他。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她是不是回來了?”
誰回來了?
林小滿?
還是第一個死的那個女人?
我們往樓上走。
三樓拐角,那張像還在。
鐘馗的臉還是鐘馗的臉。
正常的,熟悉的,我見過無數次的那張臉。
“變了……”李浩盯著那張像,“剛才明明變了……”
我蹲下來看那張像的底部。
底下有一行小字,以前從沒注意過。
“戊寅年孟夏開光”。
戊寅年。
一九九八年。
這鐘馗像貼在這兒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它一直在。
那它擋住的到底是什么?
是敲門的東西?
還是從門里出來的東西?
我們繼續往上走。
四樓,那道符還在。
五樓,曉琳的門口,封條還在。
六樓,那戶新搬來的人家,門開著。
一個年輕姑娘正在里面收拾東西,看見我們,愣了一下。
“你們找誰?”
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李浩在旁邊說:“我們是以前住這兒的,路過看看。”
“哦,這樣啊。”姑娘笑了笑,“這房子挺好的吧?我看價錢便宜,就租了。”
“你一個人住?”
“對啊。我一個人。”
她笑得沒心沒肺,完全不知道這棟樓里發生過什么。
我看著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告訴她?她會信嗎?
告訴她?她會信嗎?
不告訴她?萬一她半夜聽見敲門聲怎么辦?
她會不會像林小滿一樣,在某個晚上開了門?
“那個……”我開口了,“這棟樓晚上可能會有動靜,你別害怕,就是老房子,管道的聲音。”
“哦,沒事,我不怕。”她擺擺手,“我膽子大。”
膽子大。
林小滿當年也說過這話。
曉琳也說過。
我也是。
我們誰都不怕。
直到聽見那個聲音。
從六樓下來,我和李浩都沒說話。
走到一樓的時候,他突然停住。
“周姐,你看。”
他指著單元門旁邊的墻。
墻上貼著一張紙,是手寫的告示:
“各位住戶注意,近期樓道內發現可疑人員,請勿隨意開門,夜間鎖好門窗。如有異常情況,請及時聯系物業。”
落款是物業,日期是今天。
“可疑人員?”李浩看著我,“你覺得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張告示是今天才貼上去的。
今天才貼。
因為今天,有人看見了什么。
也許是那個穿著舊衣服的女人。
也許是林小滿的臉。
也許是別的東西。
從小區出來,雨停了。
天還是陰的,烏云壓得很低,像隨時會再下一場。
我站在路邊,看著那棟樓。
六層,灰撲撲的,和其他老樓沒什么區別。
窗戶后面有人在走動,有人在晾衣服,有人在做飯。
很正常。
很普通。
除了六樓那扇窗戶。
那扇正對著天臺的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那是新搬來的那個姑娘的房間。
她說是她一個人住。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可她搬進去才一天,窗簾就拉得那么緊?
她在躲什么?
我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很久。
然后我看見窗簾動了一下。
只是輕輕的一下,像是有人從后面走過。
但那不是走動的幅度。
那是有人在往外看的幅度。
她在看我。
六樓那個新搬來的姑娘,在窗簾后面看著我。
可我們剛才在門口遇見的時候,她笑得那么燦爛,那么正常。
如果她真的在看我,為什么不出來打招呼?
如果她真的在看我,為什么不出來打招呼?
為什么躲在窗簾后面?
除非——
那窗簾后面的,不是她。
手機響了。
一條短信,陌生號碼。
“你們今天來過六樓?”
是那個姑娘的號碼?她怎么知道我的手機號?
“你是誰?”
“我是六樓新搬來的。剛才你們來的時候,我在屋里。但我沒開門。”
沒開門?
可我們明明看見門開著,她站在門口跟我們說話。
“你說什么?我們看見你了,你站在門口。”
“不是我。那時候我在里屋收拾東西,聽見有人說話,出來看的時候,門口沒人。”
我后背發涼。
“那剛才跟我們說話的是誰?”
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后發來一條消息:
“我不知道。但它還站在門口。一直站著。我不敢出去。”
我抬頭看六樓那扇窗戶。
窗簾又動了一下。
但這次,窗簾后面露出半張臉。
不是那個姑娘。
是一張我沒見過的臉。
一張女人的臉,慘白的,僵硬的,正對著我笑。
我拉著李浩往后退。
那張臉還在窗簾后面,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
然后它抬起手。
敲了敲窗玻璃。
一下,一下,一下。
我聽不見聲音,但我知道它在敲。
它在敲給我們看。
它知道我們看見了。
李浩也看見了。他站在我旁邊,渾身僵硬,眼睛瞪得老大。
“周姐……那是什么?”
我沒回答。
因為我已經猜到了。
那是第一個死的女人。
她不在那棟樓里。
她在這兒。
在那個新搬來的姑娘的屋里。
站在門口。
一直站著。
等著那個姑娘開門。
等著她從里屋出來。
等著她從那扇心里的門出來。
然后進去。
我沒能救那個姑娘。
我沒能救那個姑娘。
或者說,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救。
那天之后,我報了警。我說六樓那戶有可疑人員闖入。警察去了,敲了半天門,沒人應。最后聯系了房東,拿鑰匙開了門。
屋里空無一人。
那個姑娘的東西還在,衣服掛在衣柜里,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牙刷還插在杯子里。但人不見了。
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警察查了監控。樓道里的監控顯示,她最后一次出現在畫面里是那天下午四點十七分——就是我們在她門口跟她說話之后沒多久。
她回到屋里,關上門。
然后就再也沒出來。
可我們敲門的時候,她明明說她在里屋。
她是什么時候出來的?
她出來的時候,門口站著的東西去哪兒了?
這些問題沒人能回答。
警方調查了一個月,最后以“失蹤”結案。
那棟樓又死了一個人。
不,不是死。是消失。
比死更徹底。
從那天起,我開始做夢。
每天夜里,同一個夢。
夢里我站在一扇門前。
那扇門很舊,木頭的,上面有裂紋,有蟲蛀的洞,還有幾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撓出來的。
門后面有聲音。
不是敲門,是呼吸。
很輕,很慢,一呼一吸。
像是有人站在門后面,貼著門板,等著我開。
我想走,但腳動不了。我想喊,但嘴張不開。
我只能站在那兒,聽那個呼吸聲。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有時候那個呼吸聲會變成別的聲音。
我媽的聲音:“開門,媽來看你了。”
曉琳的聲音:“周姐,我好冷,讓我進去。”
那個失蹤姑娘的聲音:“救救我,我在里面。”
每次聽到最后那個聲音,我都會驚醒。
然后發現自己在出汗,渾身冰涼。
林小滿的表姐又聯系我了。
她說她查到了那棟樓的更多歷史。
“那塊地最早確實是個亂葬崗。但不是什么普通的亂葬崗。晚清的時候,那兒是處決犯人的地方。”
“處決?”
“對。砍頭。那些人死了之后就被埋在附近,沒人收尸。后來建工廠,挖出來好多骨頭。但沒人管,直接填進地基里了。”
我握著手機,說不出話。
“那棟樓的地基下面,埋著不知道多少死人。他們沒名字,沒墳頭,沒人祭拜。就在那兒躺著,躺了幾十年,上百年。”
“所以……敲門的是他們?”
“不是他們。是她。”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哪個她?”
“第一個死在屋里的人。她死之前,那棟樓里沒有鬧過事。她死了之后才開始有那些東西。”
“為什么?”
“因為她開了那扇門。”
“因為她開了那扇門。”
“什么門?”
那邊沉默了很久。
“你夢里那扇門。”
我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我做的夢?
“你也有過那個夢,對不對?”她說,“每個住過那棟樓的人都會做那個夢。那是那扇門在叫你。它在等你開。”
“那扇門到底是什么?”
“是那棟樓的地基下面,通往另一個地方的門。那些被砍頭的人,他們的怨氣太深了,深到在那個地方開了一扇門。門那邊是什么,沒人知道。但那個第一個死的女人,她無意中打開了那扇門。”
“她怎么打開的?”
“她在自己屋里,半夜聽見敲門聲。不是外面的門,是心里那扇門。她開了。然后門那邊的東西,進來了一個。”
進來了一個。
就是敲門敲了幾十年的那個東西。
它不是那個死的女人。它是從門那邊進來的東西。
它進來之后,那個女人就死了。然后它用她的臉,她的身體,她的聲音,繼續活著。
繼續敲門。
繼續找下一個開門的人。
“那林小滿呢?曉琳呢?她們開的也是心里那扇門嗎?”
“我不知道。也許開了,也許沒開。但那個東西找到她們了。它認得她們的臉,就像認得第一個死的人的臉一樣。它會一直跟著她們,直到她們死。或者直到她們開門。”
“那六樓那個姑娘呢?她開的是心里的門還是外面的門?”
“她開的不是門。”
“那是什么?”
“她開的是一扇窗。”
我不懂。
但她沒再解釋。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個夢。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我站在那扇門前,門后面沒有呼吸聲。
很安靜。
太安靜了。
我伸手去推門。
推不開。
我又推了一下。
還是推不開。
然后我發現門上有字。
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一點點撓出來的。
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別開門。”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這是誰刻的?
是第一個死的那個女人嗎?是她臨死之前刻的嗎?
她想警告后來的人?
還是想警告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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