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的時候,我跟著外公外婆住。
那是個老小區,六層樓的磚房,外墻的灰皮掉得一塌糊涂,樓道里永遠有一股潮濕的霉味。我們家在三樓,兩室一廳,客廳的沙發拉開能當床。
周六那天,外公外婆要回鄉下務農。正好我有補習班,就沒跟著去。
“晚上早點睡,別給陌生人開門。”外婆走之前叮囑我,手里拎著蛇皮袋,里面裝著鋤頭和鐮刀。
我嗯嗯地應著,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我已經約好了兩個女同學來家里過夜。
那時候覺得這算什么大事呢?周五放學的時候趴在走廊欄桿上,小聲問她們:“明天我外婆不在家,你們來玩啊?”
她們眼睛亮起來,點頭。
晚上七點多,她們來了。一個扎馬尾,一個剪短發,書包里裝著零食和漫畫書。我們在客廳鋪了涼席,把沙發墊子拽下來當靠背,電視聲音開得很小,一邊吃辣條一邊看《情深深雨蒙蒙》。
困的時候看了一眼鐘,快十二點了。
“睡吧睡吧。”我把客廳的燈關了,窗簾沒拉,路燈的光透進來,灰蒙蒙的一片。沙發拉開不夠寬,我們仨擠在涼席上,蓋著同一床薄被。
她們還在說話,嘰嘰喳喳的,說班里誰喜歡誰,說下周的數學測驗。
我聽著聽著,眼皮開始打架。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推醒了。
“你聽——”
是扎馬尾那個,她的手按在我胳膊上,有點涼。
客廳里很靜,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然后我聽見了。
咚、咚、咚。
敲門聲。
不是敲一兩下就停的那種,是有節奏的,一下接一下,不緊不慢。
咚、咚、咚。
我們都屏住呼吸。短發那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邊臉。
然后我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是個男的。
聲音悶在門板后面,聽不太真切,但那個調子——是在喊我。
喊得很急,一聲接一聲,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像是非找到我不可。
“開門啊——”
咚、咚、咚。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外公不在家,外婆不在家。誰會半夜兩點來敲門?誰會這么喊我的名字?
她們倆也聽到了。扎馬尾的那個抓著我的手腕,指甲都掐進肉里。
“別出聲。”我用氣聲說,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發出聲音的。
我們爬起來,手腳并用地往房間爬。涼席上留下幾個凹下去的印子,被子被我們拖得亂七八糟。我最后一個進房間,輕輕把門帶上,不敢鎖,怕鎖舌咔噠那一聲被外面聽見。
我們三個縮在床上,擠成一團,誰也沒敢說話。
敲門聲還在繼續。